Character Matters: Shepherding in the Fruit of the Spir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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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格至关重要：在圣灵的果子中牧养

作者：亚伦·曼尼科夫（Aaron Menikoff）

翻译：王处敬

编辑：赵　然

ISBN：978-1-958168-53-0

电子书ISBN：978-1-958168-54-7

这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牧者基于实际牧养侍奉，对保罗所写圣灵果子进行的默想，并且非常契合本书的目标：郑重地提醒读者，在牧者的工作和呼召中，品格居于核心地位。之前那些世代的人都非常清楚这一点。已故的十八世纪英国牧者安卓·福乐（Andrew Fuller）是我最喜欢的一位牧者。他曾经说过，一个人如果在神的国度中被重用，他就一定非常属灵。曼尼科夫（Aaron Menikoff）的研究就像及时雨一样，恰逢其时地提醒了我们这个真理。没错，我们跟安卓·福乐那个时代已经大不一样了，但真理是不变的。

——迈克尔·海金（Michael A. G. Haykin），美南浸信会神学院教会历史终身教席教授

品格至关重要，对于那些蒙召牧养主耶稣教会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好友亚伦·曼尼科夫将品格跟《加拉太书》5章22至23节总结的圣灵果子联系了起来，为大牧者手下的小牧人带去了挑战和鼓励。本书将给教会的领袖们带来极大的助益。

——丹尼尔·阿金（Daniel L. Akin），东南浸信会神学院第六任院长

《品格至关重要》是牧者写给牧者的书，但我推荐牧者的妻子、宣教士、圣经研究领袖，以及所有希望生命中多多结出圣灵果子的基督徒都读一读这本书。亚伦·曼尼科夫是位真诚的牧者，他开诚布公地谈论了侍奉的挑战，甚至分享了自己的软弱。他谦卑地看顾他人、热爱教会，渴慕在自己的生命和牧养中荣耀主。本书充满了见解深刻的真理，可以帮助你省察自己的内心，让你越来越像基督。我在读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罪并受到了挑战，但我也一直备受鼓励，因为书中恩慈的话语一再向我表明，主耶稣的工作才是我们结好果子的基础。请阅读本书，它会激励你，让你越发有圣灵所陶造的品格。

——凯丽·福尔马尔（Keri Folmar），一位牧者的妻子，长居迪拜。著有《美善的福分：圣经》（The Good Portion: Scripture）以及“以神的话为乐（Delighting in the Word Bible）”研经系列

在一种看重能力过于品格的文化中，基督徒需要记住，复活升天的基督乃是呼召忠心的弟兄以身作则地带领他的教会。牧者需要活在神的群羊中间，做他们的榜样（彼前5:2-3）：“总要在言语、行为、爱心、信心、清洁上，都作信徒的榜样。”（提前4:12）亚伦·曼尼科夫非常清楚这种呼召。他也明白侍奉的艰难以及牧者面对的试探。曼尼科夫在《品格至关重要》这本书中，呼召教会领袖透过圣灵所结的果子（加5:22-23）去反思他们自己的圣洁，从而以身作则地带领会众。各位一同做牧者的弟兄们，我们需要为会众树立可以效法的敬虔的榜样。请拿起这本书，反思一下神在你生命中恩典的工作，求他在你身上结出能够荣耀神的果子，从而吸引会众跟随你的脚踪。

——胡安·拉蒙·桑切斯（Juan R. Sanchez），德州奥斯汀高角浸信会主任牧师，著有《领导力公式：培养教会中的下一代领袖》（The Leadership Formula: Develop the Next Generation of Leaders in Your Church）

在《品格至关重要》这本书中，亚伦·曼尼科夫为牧者／教会领袖提供了清晰而又合乎圣经的带领蓝图，告诉你如何建造一间健康的教会。曼尼科夫帮助读者越过那种专注“形式过于实质”的方法，让我们看到了只有借着圣灵的充满才能产生的那种影响。《品格至关重要》给出了大量在实践和神学上的应用。如果你希望在带领教会时避免诸多现代的陷阱，就一定要读一读这本书。

——小W.托马斯·汉蒙德（W. Thomas Hammond Jr.），佐治亚州浸信会宣教委员会执行主任

我过去、现在、将来都需要读这本书。亚伦对牧者们提供了非常美好的服侍，因为他在这本书中巧妙地提醒牧者他们也是神的羊！这本书告诉我们：牧者的首要侍奉是紧紧地与主同行，多多结出门徒该有的果子。这本书就像它的作者一样，温暖，能够让人看到自己的罪而又满有恩典。在读《品格至关重要》这本书时，我每读完一页几乎都禁不住去想，“啊，这真的就是我所需要的。”亲爱的牧者们，你们很可能也会有同样的感受。这本书一定会鞭策你们，让你们在与耶稣同行时去爱，并活出好行为来。

——布莱恩·戴维斯（Brian Davis），复活基督团契教会牧师

致布莱恩·皮尔斯伯里（Bryan Pillsbury），

布拉德·泰勒（Brad Thayer）和达斯汀·巴茨（Dustin Butts）

在牧养侍奉中与你们同工是何等喜乐。

你们像推基古一样，都是我亲爱的弟兄，

忠心的同工，也是一同在主里做仆人的。

序

我在密歇根州乡下出生、长大。站在密歇根州乡下，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一排排的玉米和果树。奶奶家边上的田野里也种满了苹果树和梨树。我们这些乡下孩子自然会紧盯着树上的果子，一旦看到有成熟的果子，我们就迫不及待地摘下来，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我们很喜欢这些苹果树和梨树。因为乡村生活经常会让人觉得沉闷，而这些美味的果子可以让我们暂时忘掉这一切。可是大多数人不知道的是，从远处看，梨树和苹果树并没有什么区别。对于那些没有经验的人来说，要想区分这两种果树，就只能尽量靠近一点，仔细辨认两种树上所结的的果子。我们知道果子绝对不会骗我们。或者就像耶稣所说的，“看果子就可以知道树。”（太12:33）换句话说，果子很重要。果子对树很重要，对事工很重要，对我们这些做领袖的也很重要。

新约教会初期的事工出现过危机。当时教会领袖们分身乏术，很难在怜悯关怀上充分照顾到寡妇尤其是说希腊话寡妇的需要。于是就出现了日常供给分配不均的情况。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使徒们认定他们“撇下神的道去管理饭食原是不合宜的”（徒6:2）。因此他们告诉教会，要选立“被圣灵充满”（6:3）的人，然后分派这些人做工，让他们照着各人的需要分配给各人。

在耶稣基督的教会中，被圣灵充满是选立领袖和服侍人员所必不可少的一项品质。有的甚至可能会说这是最起码的要求。然而这不是这里的重点。这里强调的是被圣灵充满并结出果子。就像果树会结果子一样，一个人生命中有圣灵的证据，就是这个人能结出圣灵的果子。今天比较流行的看法是，一个人有圣灵的恩赐就可以证明这个人拥有圣灵。但真正有圣灵的证据乃是圣灵所结的果子。有神的灵内住的人，他们必定会呈现、彰显蒙圣灵引导并让基督得荣耀的品格。

圣经提醒我们，基督在我们生命中的目标与荣耀乃是，我们“在一切属灵的智慧悟性上，满心知道神的旨意，好叫你们行事为人对得起主，凡事蒙他喜悦，在一切善事上结果子，渐渐地多知道神”（西1:9-10，强调为笔者所加）。本书提醒我们，对牧者来说，最有果效、最可靠的果子就是圣灵所结的果子。讲道者在预备讲章时，也应当朝着这方面努力，好帮助神的百姓增加知识，让他们多结果子。讲道人应当先向自己传讲，告诉自己要渴慕结出果子荣耀基督，然后将这种渴慕传达给神所有的百姓。侍奉的人要想在侍奉上多结果子，就要自己先多结果子。圣灵是我们牧养服侍的导师。凡跟从这位导师带领的人，都会发现这位导师也在带领他们进入多结圣灵果子的侍奉：

·　仁爱。我们蒙召所传讲的真理都要带着爱，带着对基督和教会的爱去传讲。

·　喜乐。讲道人应当透过他的性情让别人看到并亲身体验到，他所蒙的呼召是一项祝福而不是重担。

·　和平。我们蒙召所传的福音是让罪人与神、与人和好的福音。

·　忍耐。主不轻易发怒，总是满有饶恕之恩。蒙圣灵带领的话语服侍也是一样。

·　恩慈。压伤的芦苇耶稣也不折断，同样，牧者也必须努力安慰那些破碎、被压伤的人。

·　良善。牧养服侍的目标是像耶稣那样，将属灵和自然的好处与祝福带给神的百姓。

·　信实。信实是我们最渴望在朋友、配偶、父母，当然还有牧者身上表现出来的品质，因为神是信实的，我们也为着神的信实而无比感恩。

·　温柔。主耶稣同情他的百姓，他的百姓也应当因为牧者像耶稣一样对他们充满了同情而看出这一点。

·　节制。圣灵在我们各人身上的工作，尤其是在牧者身上的工作，就是殷勤地保守我们的心，免得我们毁坏自己。

这就是多结果子的侍奉。这就是被圣灵充满和带领的侍奉。若没有圣灵的力量与引导，我们不可能结出这样的果子。这是圣灵的果子，因为是住在我们里面的圣灵所结出的。只是我们有时候会忘记这一点。我的好友亚伦·曼尼科夫牧师再次提醒了我们这一点。

我知道读者会因为本书带来的挑战与鼓励而倍感享受。亚伦是牧者中的牧者。他深入思考了牧者的角色、职责、品格与认信。这本书也反映出了他的这些思考，因为他在书中列举了牧者个人在牧养中遭遇到的很多艰难，包括那些让人非常痛苦的起起伏伏，同时又一直鼓励我们仰望耶稣，住在他的里面。

亚伦慎重对待他所领受的牧养侍奉呼召，我们也应当如此。只是他认为我们需要谨慎的不是我们做了什么，而是我们在基督里的身份。我们是器皿，圣灵乐意透过我们做成他的工。圣灵的工作就是将人引向耶稣。即使是在探讨圣灵的果子时，亚伦也在提醒我们这一切最终还是关乎耶稣的。神百姓的生命中若结出了圣灵的果子，那也是为了荣耀基督耶稣。因此，本书最终所要讲的还是住在基督里，在基督里成长，为荣耀基督而活。我从书中得到了很多牧养上的鼓励。我相信你们也会有同样的收获。谢谢你，亚伦。

安东尼·J.卡特（Anthony J. Carter）

东角教会（East Point Church）

引　言

2008年，我担任了全职讲道牧师。我刚开始牧养的那间教会的成员非常看重圣经，也迫切渴望聆听福音。但这间教会却在不断衰落。当地的人口构成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年轻的家庭都搬到亚特兰大市中心北部去了，幼儿园里已经没有什么孩子了。而单身人士则倾向于规模比较大、单身人士比较多的教会。那些青少年孩子的父母，则大多希望去有大型青年事工的教会。我知道在这里牧会将面临很多艰难，但我也深信神乐意重建他的教会。

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希望这间教会成为什么样子：没有光鲜的外表，只向神忠心，持守圣经，在事工上高举基督。我也非常确定怎样才能实现这个目标。在此之前的十五年里，我非常热心地在两间教会里聚会，这两间教会一间在华盛顿特区，一间在肯塔基州的路易维尔，她们都实现了从衰落到复兴的转变。当然，这需要时间，但这两间教会最后都成长为了健康的、以福音为中心的教会。我看到了神是如何在这两间教会动工的。所以现在我已经准备好见证第三次上演同样的一幕，也就是神在一间新的教会行同样的事。只是这一次，我站在了舞台的中央。

哪怕准备得再充分，我们也很难独自承担牧养侍奉的重任。我在这间新教会的头几年也经历了一些挑战。大概是在来这间教会的第二年，我脑海中产生了一种非常沮丧的想法：“我知道教会应该往哪里走，只是不确定我是不是那个能够带领教会走到那里的人。”我开始质疑神话语的功效。我心里非常清楚，路德（Luther）拒绝将宗教改革的功劳揽到自己身上是对的：

我只是教导、传讲神的话语，围绕神的话语写作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也没做。我睡觉的时候，或者跟好友菲利普（Philip）和阿姆斯多夫（Amsdorf）一起喝维滕堡的啤酒时，神的话语就大大削弱了教皇的权柄，这是任何王储或皇帝永远也无法做到的。我什么都没做。一切都是神的话语做成的。[1]

说得太好了，阿们！我的工作就是教导神的话语，播下福音的种子，并殷勤浇灌。叫这种子生长的是神（林前4:6）。身为一名年轻牧者，有一个真理给了我很大的安慰，那就是建造神的教会只需要神的话语就够了。我亲身经历过这个真理之前这样认为，亲身经历过之后更是这样认为。

可我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只是不太明确，也没有说出来。但当会众的增长速度不及预期的时候，当我期待留下来的人却离开的时候，当我的侍奉跟之前的预期不一样的时候，我会悄悄地怀疑神的话语是否能够做成这一切。有时，我也会苦毒、消沉，甚至冷淡。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发现教牧事业的成功已经成为了我的偶像。尽管我的侍奉内容没有什么问题，但这却证实了我的品格不足以承担这样的侍奉。

品格至关重要

如果你是一位牧者，长老，或者在教会或事工机构承担带领的职责，那么当你读到《雅各书》3章1节的时候，心里可能会怦怦直跳。因为这节经文说的是，“我的弟兄们，不要多人作师傅，因为晓得我们要受更重的判断。”神将特别的担子加在他所使用的牧者肩上。他们不仅应当对神的话语有最充分的了解，而且还应当最忠心地活出神的话语，做众人的榜样。只是说出对的东西是不够的，我们还必须照着真理而活。

品格至关重要，这也是本书的主题，即敬虔在牧者和其他基督徒领袖的生命中必不可少。当然，教义也很重要。我们不能想当然地传讲福音。历史上有很多看似敬虔的牧者，他们传讲虚假的福音，毒害群羊的头脑，导致会众远离基督。但当你被真福音抓住的时候，你的生命就会改变。这种改变之后的生命对教会的健康至关重要。如果你没有像向终点线冲刺的田径运动员那样努力地追求圣洁，那么不仅神不喜悦你，你的事工也会因此受损。

虽然有点尴尬，但我还是在这本书中分享了很多我自己品格上的缺陷。这本书并不是一本教我们如何软化自己刚硬之心的详细指南。[2]你可以认为，本书只是坚定而温柔地提醒你，要默想一下为何需要照着《加拉太书》5章22至23节来牧养。如果一项事工没有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那么这样的事工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定会爆炸。

在每一章，我会分别聚焦圣灵的果子中的某一部分。我先解释果子的含义，再专门将这个果子应用到牧者和教会领袖的生活中。同时我觉得非常享受的一点就是，神应许所有属基督的人都会结出属灵的果子。我列举了自己生命中不结果子的几个时间段。太多时候我没有爱，反而骄傲；没有温柔，反而冷漠；没有平安，反而焦虑。因着神的恩典，我在这些方面不断成长，但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败可能会对你有所启发。在整本书中，我一直坚持保罗在《哥林多后书》6章11节所树立的榜样，也敞开自己的心扉，让你们可以窥见我自己内心当中与罪的争战。

如果一项事工没有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那么这样的事工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一样，一定会爆炸。

回顾一下我早年在亚特兰大教会的时光，我发现有一些因素影响了我对神的敬虔，比如对待事工的高标准严要求、对人数增长的渴望，还有缺乏热切祷告。我犯的罪既不是公开的，也算不上丑闻，但却是真实的。我需要更深地理解教会是神的工作，是神在掌权，教会的步调也是神定的，荣耀也是属于神的。我当时还没有认识到，神给我的事工跟拯救我的那位三一真神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我虽然头脑中知道，但也非常渴望能够在内心真实地经历到这些。

你怎么样呢？

几年前，我和一群牧者一起回答了一个问题，“过去这一年你成长得怎么样？”轮到我分享的时候，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因为不久前神刚刚让我看到了自己侍奉中的一个盲点：过于严厉。我一直觉得自己待人温柔，但身边的一些人显然不这么认为。我渐渐明白自己需要在温柔上多多长进。为什么止步不前呢？于是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专门默想了《加拉太书》5章22至23节圣灵所结的果子：“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个过程让我觉得很痛苦，但也给我带来了很多的收获。详情请见后面的内容。

不过我还没有真正领会其中的意思，还差得远呢。但主借着这每一个浸透了恩典的字句提醒我，不仅要留心自己的教导，更要留心自己的生命（提前4:16）。没错，品格至关重要。而透过默想圣灵所结的果子的每一个部分，主也让我有了一个新的志向，那就是不能只是将神的话语告诉他人，更要践行神的话语。因为我要做他百姓的牧者。所以我若没有结出属灵的果子，就无法好好地牧养。如果你结不出圣灵的果子，那么不管你参与哪一项侍奉，你侍奉的果效都会大打折扣。

成圣的简述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本书都可以说是一本讲成圣的书。成圣就是变得更像耶稣的过程。身为牧者和领袖，我们可能非常善于指出他人生命中的罪，却忽视了自己心中的罪（路6:42）。《约翰福音》15章5至8节是整本圣经中关于成圣最重要的经文之一：

“我是葡萄树，你们是枝子；常在我里面的，我也常在他里面，这人就多结果子；因为离了我，你们就不能作什么。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你们若常在我里面，我的话也常在你们里面；凡你们所愿意的，祈求就给你们成就。你们多结果子，我父就因此得荣耀，你们也就是我的门徒了。”

这段话非常优美，也非常发人深省。真信徒会住在基督里。他们安息在基督这棵葡萄树里面。然后，他们被主大大滋养，从而结出果子。换句话说，基督徒生命的标志就是越发圣洁。凡不结果子的，就不属于葡萄树。他们不住在基督里，基督也不住在他们里面。他们是干透了的枯树枝，只能丢在火里烧了。

要想成为基督徒，就必须住在基督里。你必须安息在基督已经完成的工作中。正如耶稣所说的，你必须“悔改信福音”（可1:15）。但是住在基督里不只是成为一个基督徒，而是要成为一个不断成长的基督徒。属灵的果子就是信徒的成圣。当神宣告一个罪人为义的时候，也就是一个人称义的时候，这个人就开始成圣了。称义是一次性的事件（罗5:1），是基督徒生命的开始。一旦得称义，成圣就开始了。我们开始在圣洁上成长，这意味着我们会结出属灵的果子。这是一个过程。《希伯来书》的作者宣告我们“得以成圣”（来10:14，强调为笔者所加）。保罗祷告求神让帖撒罗尼迦教会的成员“全然”成圣（帖前5:23）。成圣是一个渐进性的过程。

牧者应当树立榜样，让他们所服侍的教会看到应当如何一步步成圣。成圣看起来是怎样的呢？

成圣要求我们安息。当我们住在基督里，我们就会信靠基督的所是和所行。我们每天来到他面前，相信他已经在十字架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用他的宝血为我们付了罪的赎价，替我们承受了神的愤怒。于是他就成为了我们的一切。

当我们安息在基督里的时候，神就开始在我们身上动工。所以我们应当说，成圣从根本上来说仍是神的工作。保罗在祷告中提到我们的成圣时说，神“必成就这事”（帖前5:24）。这就意味着我无法靠自己结出属灵的果子。当我开车上路时，确实是我在握着方向盘。但我知道，真正带着我往前走的是载着我的这辆车。成圣也一样。我们只有在基督里才能成圣，也只有安息在基督里时他人才能看到我们的成圣。

牧者最为人所知的往往是他们的工作，比如传讲纯正的道，传递愿景，辅导受伤害的人。透过这种种方式，我们为他人树立了榜样，让他们看到该如何处理神的话语。这真是何等大的特权！但我们还需要树立一个榜样，那就是让别人看到怎样才算是住在基督里。会众需要的是懂得如何安息在基督已完成工作中的牧者。

这是否意味着我们在追求成圣的时候就可以不那么用心？当然不是。成圣是一种争战。我们竭尽全力追求圣洁。神吩咐我们要结出果子（太3:8；弗5:9）。我们有义务顺从神的吩咐。每个基督徒都应当穿戴全副军装抵挡罪。这并不容易，却非常必要。我们既要安息在基督里，同时也要为基督而战。这两者相辅相成。

当然，没有人能结出所有当结的果子。我们每天都落入失败中。可是我们的生命是否有所提升？圣灵的果子是否在推动我们成长？这就是成圣的要求。我们当中没有人已经抵达终点。每个信徒都会受到罪的试探，可悲的是，我们经常屈从于这样的试探。“肉体的情欲”和圣灵相争（加5:16）。我们即便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不承认有这样的争战，也无济于事。

不幸的是，牧者可能会引导会众，让会众以为他们与罪的争战已经结束了。我们如果不能跟会众分享主正在教导我们的，或者分享我们今天是如何成长的，或者分享圣灵目前在我们里面动工的具体方式，我们就会陷入这种光景当中。我们有没有可能因为太过关注他人生命中的争战，而忘了自己心中正在发生的争战？

追求圣洁是一件费心费力的事，但最后的结果却大有荣耀。我们若在永恒中定睛于基督身上，就会越发有力量，不惜一切去为基督结出属灵的果子。《天路历程》（The Pligrim’s Progress）的作者约翰·班扬（John Bunyan）邀请信徒们要不断地憧憬天城的荣耀，并不遗余力地抵达那里。他敦促信徒“看到彼岸世界的事物，看到那里有何等的基督，何等的天城，何等永恒的荣耀在等着我们去享受”。怀着对这一未来的坚信，班扬坚持认为我们应当“历尽千难万苦，去享受这美好的一切”。[3]

你愿意“历尽千难万苦”去享受基督永远的同在吗？我祷告希望你愿意。这是一场非常值得参与的马拉松，也是非常值得结出的果子。这不仅证明你属于基督，也不仅是通往永恒的安息之路，更会荣耀那位拯救你、以恩典呼召你带领他百姓的主。

自我反省而非自我中心

本书是为了呼吁大家自我反省。我们可以对照《加拉太书》5章22至23节圣灵所结果子的每一个部分，然后问一问自己，“我在自己身上看到这样的果子了吗？为什么呢？我需要在哪些方面成长？”这样你就不仅可以帮到自己，还可以帮到你的家人和教会。

圣灵呼召我们省察自己（林后13:5；彼后1:10）。成为基督徒，就是要经常绷紧心中的那根弦，不遗余力地确保主是你的最爱，主的荣耀是你的首要目标，主属灵的果子也会多多地结在你的生命中。

但请务必留心，不要沦落到自我中心的地步。我们很有可能会太过关注于自己，以至于忘了服侍身边的人。提摩太·凯勒（Timothy Keller）牧师非常明智地指出，糟糕的自我反省是另一种形式的骄傲。“我们如果见到一个真正在福音面前谦卑的人，”凯勒写道，“就只会记得他们的关注点仿佛都在我们身上。因为因福音而生出的谦卑，本质上不是把自己看得高一点或低一点，而是越来越少地想到自己。”[4]如果你的自我反省反而让你更加以自我为中心，那这对任何人都没有益处。

然而，如果按照正确的方式自我反省，你就会越发爱他人，并成为一个更出色的领袖。我在后面的内容中重点关注的就是你个人的成圣。但一定要记住，基督徒的成圣跟基督整个身体的成圣是不可分割的。神救你不是为了叫你成为沙漠中一棵孤立的植物。相反，他乃是要将你栽种在基督徒群体这个美丽的花园中。毕竟，基督舍己是为让教会成圣（弗5:25）。基督拯救我们，“又洁净我们，特作自己的子民”（多2:14，强调为笔者所加）。神将一个非常不可思议的特权给了牧者，即将他们栽种在这花园的中心。我们不要觉得我们站在这个位子上是理所当然的。自我反省对你个人很有益处，并且对你所服侍的教会同样有益处。

果子的一部分

我会反复在本书中提到圣灵所结果子中的“每一部分”。圣洁是一个果子，它包含了许多不同的部分。在《加拉太书》5章22节，“果子”用的是单数。这并非偶然。保罗后面所列举的每一个词，都属于这个果子的一部分。而这整个果子就是圣洁或敬虔，纯粹而简单。保罗不是在讲一箩筐的果子，就像仁爱是苹果，喜乐是梨，和平是香蕉，等等。不是这样的。只有一个果子，就是敬虔，这个果子包含了一个属于神的圣洁弟兄或姊妹所具备的所有特质。[5]

这种区分方法非常重要，因为这样可以防止我们落入一种陷阱，以为我们没有某种美德也没有关系。比如，你可能会认为，“我知道自己不温柔，但我特别能忍耐，也特别信实，所以我不用太过在乎温柔。”这是很糟糕的想法！这样的结论完全误解了保罗的意思。当圣灵在你里面动工时，他乃是在你整个全人上动工，要将你塑造成他所希望的敬虔的人。他希望你所有的软弱都被解决，希望你一切的罪都得到对付。

明白“果子”是单数，也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新约中几个地方所列出的一些美德。新约的作者们无意将所有的美德一一列出。但敬虔一直都是最终的目标。而关注各样的美德不过是为了帮助实现最终目标而已。

圣灵所结的果子可以分成很多部分，就像神的属性一样。比如，在《哥林多后书》6章6至7节，保罗提到了廉洁、知识、恒忍、恩慈、无伪的爱心、真实的道理。在《以弗所书》4章1至3节，保罗提到了谦虚、温柔、忍耐。他又在《歌罗西书》3章11至15节补充了怜悯、谦虚、饶恕和平安。彼得在《彼得前书》3章8节也列出了一些果子，他专门强调了同心、彼此体恤、内心温柔、存慈怜谦卑的心。这些地方都包含了圣灵所结果子中的一部分。

《加拉太书》5章所列出的美德可能是最为人所知的，而且每一种美德都很重要。不要看完一遍《加拉太书》5章22至23节的九种美德，就觉得你已经达到了、完成了。这九个词就像一条高速公路，只要沿着这条路走，你就可以越发多结果子。这些词不是一个死胡同，不是为了让你将成圣的汽车停下来。敬虔是我们的目标。无可指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借用圣灵在新旧约圣经中所说的话，“你们要圣洁，因为我是圣洁的”（利11:44；彼前1:16）。

“有属灵悟性的人”

我给大家讲一下劳拉（Laura）的故事。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非常憎恨教会。但后来她遇到了一位爱耶稣的男性，于是她开始尝试接触这个信仰，开始参加我们的圣经学习。当时我们正在查考《马可福音》。我亲眼见证了神对她内心的改变。最终，在一个主日的下午，她手拿着圣经，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这是我读过的最不可思议，最美妙的书！”几个月后，我们给她施洗。每一年她在属灵上都有很大的成长。她爱自己的丈夫，爱他们的孩子，爱教会。她在试炼中依然有平安，也常常喜乐。劳拉并非完人，但没有人能够否认圣灵的果子正在她的生命中成长。

你是不是也像劳拉一样？圣灵的果子是否也正在你的生命中成长？

我是以牧者的身份来写这本书的。我十分清楚牧者和教会领袖所面对的挑战。你们殷勤地关怀会众，专心于你们的侍奉。可是你们对自己的灵魂是否也这么上心？我们应当像关注我们的呼召那样尽可能地关注我们的品格。即便在评估我们的事工方法时，我们也要省察这背后的动机。下面对圣灵的果子所做的反思，会引导你不只思考你的所行，也思考你的所是。本书就是一个帮助你成圣的工具。

要振作起来。当你越发成圣的时候，你的教会也会如此。毕竟，教会不会只看着你。教会的成员会效法你，以你为榜样。不管你有没有注意到，你们教会的成员都在变得越来越像你（路6:40）。当你借着讲道和教导阐明圣经的时候，会众就会一边听你讲，一边思想你的脚踪。

侍奉不只在言语上。美国牧师勒缪尔·海恩斯（Lemuel Heynes）深谙这一点。他说的话现代读者可能不太容易读懂，但我们依然要认真留意他所说的。海恩斯这样描述牧者的品格：

他是一个有属灵悟性的人，他的灵魂会散发出公义之子的光辉，他会领受那位圣者的恩膏，会在神的话语和圣灵手下受教，会行在神的面光之中。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心中的诡诈，知道仇敌的伎俩，看到了人的灵魂所面临的重重网罗。他也并非不知晓撒但的诡计。他深知自己并不占上风，所以加倍留心，不遗余力地持守这场属灵争战。他知道自己要抵挡一个狡猾的仇敌，知道人的本性充满了对福音的敌意，可他依然竭尽全力本着那被证明最有可能奏效的智慧，去审慎地行事。[6]

这就是我希望成为的那种牧者。我希望看到自己心中的诡诈，这样才能将其击垮。我希望明白仇敌的阴谋，这样才能逃离它。我希望意识到这是一场属灵争战，这样我才会依靠神的灵。我希望考虑周全，紧盯自己的内心，因为成功的侍奉不在乎有多少人受洗，不在乎培养了多少领袖，不在乎差派了多少宣教士，不在乎建立了多少教会。这些数字都掌管在圣洁的神手中。成功的侍奉跟服侍规模的大小无关，而是要充满圣灵所结的宝贵、甜美，能够滋养人的果子。

我们一定要看到人里面的软弱和罪。教会需要忠心的批评者，来指出教会有哪些虚假的教导，哪些不忠于神的方法，以及哪些肤浅的事工。我很感恩，我们教会的平信徒和讲员当中有一些思想犀利的弟兄姊妹，他们能够准确分辨出哪些是真理的话语，并像先知一样大有能力地将这些话语应用到他人的生命中。

但在接下来的章节中，我主要关注的还是你们的内心。你是否觉得自己享有的一切属灵福乐都是理所当然的？我们都有盲点，都有一些有罪的行为模式是自己意识不到或容易忽视的。我祈祷本书可以帮助你们解决这些盲点，使你们所服侍的教会，还有你们自己的灵魂都因此而受益（约15:8）。

注释

[1] Martin Luther, Martin Luther’s Basic Theological Writings, eds. Timothy E.Lull and William R. Russell, 3rd ed. (Minneapolis, MN: Fortress Press, 2012), 294.

[2] 有关这方面的内容，鼓励各位读一读David Powlison, How Does Sanctification Work? (Wheaton, Ill.: Crossway, 2017)和Sinclair B. Ferguson, Devoted to God: Blueprints for Sanctification (Edinburgh, UK: Banner of Truth,2016).

[3] John Bunyan, The Heavenly Footman: How to Get to Heaven (Ross-Shire, UK:Christian Focus, 2002), 51.（中译本参考：《奔走天路》，约翰·班扬，团结出版社，2015年版。）

[4] Timothy Keller, The Freedom of Self-Forgetfulness (Leyland, England: 10 Publishing, 2012), 32.（中译本参考：《忘我的自由》，提姆·凯勒，更新传道会，2015年版。）

[5] E.F.布鲁斯（E.F. Bruce）称这种果子为“有圣灵内住，蒙圣灵加力量之人的生活方式”。The Epistle to the Galatians: A Commentary on the Greek Text, The New International Greek Testament Commentary (Grand Rapids, Mich.: Eerdmans,1982), 251。提摩太·乔治（Timothy George）同样认为，这些恩典彼此不能分割，因为“它们彼此相连，加在一起可以鼓励信徒生命的成圣，让信徒在成圣的道路上走得更稳”。乔治认为，保罗刻意用《加拉太书》5章22节中单数的果子，来跟5章19节中肉体所发出的复数的行为作对比。参见Galatians, The New American Commentary 30 (Nashville, Tenn.: Broadman & Holman, 1994), 399, 400。

[6] Lemuel Heynes, “The Character and Work of a Spiritual Watchman” (1792)，见于May We Meet In the Heavenly World: The Piety of Lemuel Heynes, ed. Thabiti M. Anyabwile (Grand Rapids, Mich.: Reformation Heritage Books, 2009), 44–45.

目　录

序

引　言

第一章　我是鸣的锣吗？

第二章　停止寻找！

第三章　活在“然而”中

第四章　不可丧志

第五章　不做好好先生

第六章　不要只想着将事情做好

第七章　你想要什么

第八章　温柔不等于软弱

第九章　肉体是软弱的

第十章　把这些串起来

结　论

致　谢

第一章
我是鸣的锣吗？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要不是那些人，事工本来可以很顺利的。”

大家听了这句话，都不禁莞尔一笑。身为牧者，我们深知事工的焦点是人，但人也常常给我们带来很深的沮丧。人会打乱我们的计划，即使是那些很好的计划。比如建立学生事工的计划，组织传福音活动的计划，向未得之民传福音的计划，或者单纯的教会牧养计划。就像制定工程进度计划的工程师一样，我们也会设定目标，确定时间安排，然后召集义工完成我们的使命。我们很容易觉得人是我们完成使命的阻碍，却忘了人本身就是我们的使命。

基督徒领袖很容易将人看作机器上的齿轮，认为人就是为了确保发动机正常运转的部件。这里的“机器”可能是友谊，家庭，婚姻，事工，甚至是教会。我们如果这么想，朋友、儿女、配偶、义工和教会成员就都成了我们满足一己之私的零件。如果这些零件不能正常发挥作用，毁掉了我们的计划，我们就会心生苦毒。所以面对神以他至高的主权和智慧放在我们生命中的这些人，我们根本不会爱他们，只想着利用他们，最终只能证明我们最爱的还是自己。

我们在爱心上要学的还有很多

刚开始讲道时，我没有过多考虑会众，反倒一味追求技巧。比如我的导论讲得怎么样？我跟会众有没有眼神接触？我的讲道要点是否扎根于经文本身？我有没有将福音讲清楚？我有没有在讲道最后给出一个令人信服的总结？这些问题都很重要。但是除此之外，我还应该另外提出一些跟讲道有关的问题，就是神学课或释经学课上一般不会触及的问题。比如，我关心会众吗？我了解会众吗？我知道他们遭遇的试炼吗？我爱他们吗？我爱造他们的神吗？这些问题同样重要，但却常常被忽略。

第一次参加主日晚上的讲道之后不久，我去见了一位敬虔的朋友，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听道反馈。我们当时坐在他家的餐桌旁。桌上摆着咖啡，还有一盒恩滕曼（Entenmann）甜点。没等他开口，我就先展开了防守。我信誓旦旦地告诉他，上次讲道根本没有达到我应有的水平。

他坐在那里，听我唠叨自己那差强人意的表现。当然，我还是打心眼里希望他能打断我，告诉我我说得不对。我不断给他纠正我的机会。“亚伦（Aaron），”他本来可以说，“你讲得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别那么泄气。”我期待他能够告诉我，他的生命是如何因着我见解深刻的讲道而得到改变的。而他却只提了一句很感谢我为大家讲道，然后就换了一个话题。

过了几天，他将一封手写的便条放在了我们家的信箱里。这封便条以《哥林多前书》十三章一节开头：“我若能说万人的方言，并天使的话语，却没有爱，我就成了鸣的锣、响的钹一般。”保罗在这里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我们如果是为了得自己的荣耀才追求属灵的恩赐，就等于在盗取属灵恩赐的价值。我的这位朋友看到我更关注自己，而不是我希望服侍的那些人。

我们很容易觉得人是我们完成使命的阻碍，却忘了人本身就是我们的使命。

他写给我的那节经文对我来说真是当头棒喝。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我也做了大量的预备，但我却不爱神呼召我去教导的那些人。没错，我需要有智慧地处理经文。当然我也需要认真讲解、应用福音。我也的确需要征求听众的反馈，好成为一名更好的讲道人。但如果我没有爱，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将神的百姓当作我事工机器上的齿轮。于是我就成了鸣的锣。

我在爱上要学的还很多。没有爱的成圣是没有意义的。至于为什么，我们需要看一看基督徒生命中更早一个的事件：称义。

爱先存在于称义之中

虽然爱是成圣的关键，但是爱同时也是称义的核心。保罗跟加拉太教会发生了争吵。因为神恩惠的福音在加拉太教会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加拉太教会也越来越不看重这福音。他们轻看保罗所讲的唯独恩典这一救恩信息，却高举律法。那些假教师将一只装满了好行为的特洛伊木马，运进了他们的救恩之城。可悲的是，年轻的加拉太教会竟然为这些假教师大开城门。

保罗不遗余力地要将城门关上。他给加拉太人写信的时候，开篇就大声疾呼：“若有人传福音给你们，与你们所领受的不同，他就应当被咒诅。”（加1:9）保罗不允许在福音上有任何含糊。救恩要么完全出于恩典，要么就是虚构的。遵行律法只能定人的罪，却不能叫我们在圣洁的神眼中被看为正。保罗宣告说，“没有一人因行律法称义。”（加2:16）

基督徒在他们的称义上没有任何贡献。基督徒生命开始的标志不是行为，而是死亡。是不是觉得很疯狂？看一看保罗。他知道自己无法让自己过上圣洁幸福的基督徒生活。在与基督同活之前，保罗必须先与基督同死。这也解释了保罗为什么会满怀喜乐地宣告说：“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加2:20）

我们要留意，在保罗眼中，耶稣到底做了什么。耶稣“爱他”，为他“舍己”。先有爱。爱一直居首位。

大多数基督徒最后都会问神为什么救他们，而不救他们不信的母亲、兄弟、朋友或邻居。他们只会弄出一些很糟糕的答案。比如神知道我会选择他。神觉得我可能有助于他在世上的工作。神觉得我很特别。可是如果其中任何一个答案是真的，那我们的得救就变成由我们说了算了。所以这是不可能的。神为什么拯救你这个问题，只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他爱你。救恩出于耶和华。我们得救与否是神说了算。这是一条不变的铁律。

神将以色列从埃及的奴役中救出来，赐给他们土地。他知道他们有一天会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待他们。摩西回答了这个问题，他让以色列人看到这是因为神的爱（申7:7-8）：

耶和华专爱你们，拣选你们，并非因你们的人数多于别民，原来你们的人数在万民中是最少的。只因耶和华爱你们，又因要守他向你们列祖所起的誓，就用大能的手领你们出来，从为奴之家救赎你们脱离埃及王法老的手。

神之所以拯救他的百姓，最根本的原因是他爱他的百姓。神对他们一心一意。他喜爱他们，要将最好的留给他们。这就是爱。爱先存在于称义之中，这也奠定了我们成圣的基础。

爱在成圣中居首位

在保罗的笔下，爱在圣灵所结果子的各部分当中都居首位。对此我们不应当感到惊讶，因为是爱驱动着基督徒的整个生命。

基督爱我们，为我们舍己。这就是称义的核心。如果基督为我们舍己，我们也应当爱他人。这就是成圣的核心。没有爱的生命就是没有基督的生命。使徒约翰清楚表明，我们的成圣来自于称义。换句话说，我们对他人的爱来自神对我们的爱（约壹4:10-12）：

不是我们爱神，乃是神爱我们，差他的儿子为我们的罪作了挽回祭，这就是爱了。亲爱的弟兄啊，神既是这样爱我们，我们也当彼此相爱。从来没有人见过神。我们若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

约翰在这些经文当中插入了一句话。乍一看，这句话显得有些突兀。因为他写的是“从来没有人见过神”。他为何将这句话写在这里呢？因为我们看不见神，所以很难知道我们已经跟神建立了关系。而如果要证明我们跟看得见的人建立了关系，则要简单得多。

显然我跟妻子已经建立了关系。我看得见她，她也看得见我。我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岁月。我们去同一间教会，开同一辆车，住在同一所房子里。刚结婚时，我很惊讶见妻子的机会竟然这么多。我经常能看到她，这虽然很微不足道，但也足以证明我爱她。

神看得见我们，我们却看不见他。那怎样才能看见我们跟他的关系呢？透过我们彼此的相爱：“我们若彼此相爱，神就住在我们里面，爱他的心在我们里面得以完全了。”（约壹4:12）隔了几节经文，约翰说得更明确：“不爱他所看见的弟兄，就不能爱没有看见的神。”（4:20）

回顾过去这一周，我在教会中看到了太多信徒彼此相爱的例子。有一个弟兄希望能够搭乘他人的车往返医院，马上就有人主动提出帮忙。一对年轻的夫妇刚刚生了第二个孩子，弟兄姊妹便纷纷给他们送饭，好减轻他们在这个阶段的压力。还有好几位长老正在努力帮助一对夫妇克服婚姻方面比较严重的一些问题。这一切都是出于爱。

这就是基督信仰的基础。首先能证明我们是基督徒的就是爱，最好的证明也是爱。不是炫目的网站。不是不断壮大的教会。不是不断增长的预算。不是异常活跃的社交媒体。甚至不是好的讲道。爱是圣灵所结出的果子的主要部分，因为它是神将我们从罪中救出来的最好证明。

了解爱与活出爱

读过圣经的人对爱多少都有些了解。圣经的每一页几乎都提到了爱。爱是圣经神学的基石。比如，我们知道神是爱（约壹4:8）。除此之外我们还能怎么解释神对我们这不圣洁之人不离不弃的追求呢？神先爱了他的百姓（约壹4:19），然后吩咐百姓去爱（申6:5）。神拣选教会，不是因为他透过时间的长廊看到了我们里面有什么可爱的东西。不是的。神之所以选择拯救某个邪恶的人，完全是因为他神性中那无比丰盛和不可测度的爱（申7:7-8；弗2:4）。哪怕是信主时间最短的基督徒，也知道爱神和爱邻舍是基督徒生活的根本（可12:31）。彼此相爱这条命令太明显，我们不可能忽视它。

首先能证明我们是基督徒的就是爱，最好的证明也是爱。不是炫目的网站。不是不断壮大的教会。不是不断增长的预算。不是异常活跃的社交媒体。甚至不是好的讲道。

很多人都知道巴刻（J. I. Packer）对了解神与认识神所做的区分。他打了个比方：有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到下面的马路上有人动身赶路。从上面看到下面的人赶路是一回事；而亲自踩在下面的土地上，脚上沾满了泥土往前赶路又是另外一回事。认识神也是一样。我们不能只是远观，只将这当作是一项学术训练，因为压根就没有象牙塔里的基督徒这回事。[1]

同样，了解爱与真正活出爱也有着天壤之别。我的一位挚友刚成为基督徒不久就参加了海外宣教。他每天传福音，却没有看到属灵的果子——起码单就他的付出而言是这样的。可神却使用他的事工伙伴们，将得救的信心赐给了一些人。我的这位朋友知道他应当为这些人而高兴。可是相反，他却对这些人的成功心怀芥蒂。因为相比于他人的得救，他更在乎自己的名声。这不是爱。

如果你爱你事工中的邻舍，就不会对他们的成功心怀芥蒂。每个基督徒，当然也包括每个基督徒领袖，都必须将爱放在他们事工的核心。一位牧者如果了解爱，在实际生活当中却无法活出爱，这对于他所领受的做群羊的牧者这一呼召而言就是个讽刺。

爱之大敌

还记得我的朋友引用《哥林多前书》13章1节给我写的那封便条吗？打开便条的那一天，我就像巴刻笔下坐在阳台上往下看的人一样。我了解爱，也能讲出爱的重要性，能说出爱是什么样子的。但我将爱挤走了，好给爱最邪恶的两大仇敌——骄傲与自私自利——腾地方。

骄傲关心的是我们自己看起来怎么样，而不是他人感受怎么样。如果讲道人渴望更多的听众听自己讲道，或者如果一位朋友要求一位比较受欢迎的人爱自己，他们就是在迎合自己的骄傲。骄傲要求他人关注自己，而不愿意主动去鼓励他人。如果一位领袖觊觎一锤定音的权柄，或者如果一位父亲靠威胁让全家人保持安静，就都等于在助长骄傲。骄傲会让领袖更在乎自己的重要，而非会众的成圣。骄傲会让你更在乎你们教会的增长是否超过了你市中心那位朋友负责的那间教会的增长。

自私自利跟骄傲是表亲。它会让我们不遗余力地讨好自己，一心想着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加舒适。自私自利就像一个早上不愿意起床的人。他只想躲在舒服的被子下面睡大觉，不愿意光着脚踩在卧室硬邦邦冷冰冰的地板上。虽然新的一天充满了成百上千个爱他人、服侍他人的机会，但自私自利只会告诉我们，“还是自己暖和更重要。”自私自利告诉我们，服侍他人太麻烦了，甚至是太痛苦了。我们如果不去做一些或者说一些艰难的事情，自私自利就会越发膨胀。我是个任务导向型的工人。我喜欢将待办事项清单上的任务一项一项完成并划掉。我喜欢一个人埋头坐在电脑前，尽可能多地完成一些计划。但是因着爱，我就会起身从电脑前走开，坐到车里，系上安全带，去看望一位在家养病的教会成员。

领袖们为何失败？牧者们为什么爱不出来？因为他们是带着满满的骄傲和自私自利在服侍。我当牧者的时间越久，就越意识到若不经过一番争战，是无法除掉骄傲与自私自利的。骄傲和自私自利就像一位职业拳手，不停地出拳。如果不给予有力的爱的还击，我们就会“算不得什么”（林前13:2）。

几句警告的话

一定要认真查考如何才能更好地去爱。但我们首先要留意一点，即不能掉到另一个坑里去。不止一位心怀善意的牧者为了爱而牺牲了真理。这真是一个非常可悲的错误。

爱任何时候都不能跟真理背道而驰。爱和真理是亲密的朋友。如果一位“有爱心的”牧者放弃了纯正的教义，那就根本算不上爱。这就像一个医生笑容满面地跟即将死去的患者打招呼，却不将那能救患者性命的药物给他一样。真理，特别是福音真理，是我们得永生的唯一盼望。

我当牧者的时间越久，就越意识到若不经过一番抗争，是无法除掉骄傲与自私自利的。骄傲和自私自利就像一位职业拳手一样，不停地出拳。

圣经从未将爱视为真理的仇敌。相反，爱与真理一直是携手并肩的战友。喂养基督的羊，就是向基督的教会讲明基督教的教义。这样的教导源于对基督的爱，所以爱和真理是不可分割的。牧者教导神话语的真理是出于一颗被神的爱所降伏的心（路6:45）。

你倾向于什么？在继续阅读之前，我建议你评估一下自己内心的倾向。你是否倾向于为了他人的感受而弱化圣经的教义？还是你更可能会澄清圣经的真理，却无视基督群羊灵魂的需要？不管哪种倾向都不太好。我们的内心若真被神感动，就会既看重真理又看重爱。

可以效法的榜样

我们的教会或事工机构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领袖们自认为自己比他人更显赫。比如，牧者蒙召去爱当地的教会。我服侍的会众需要真心地爱他们的长老。如果你在社交媒体上很受欢迎，得到很多的“赞”，你可能会很高兴。但如果你日复一日地服侍会众，亲眼见证会众在恩典与敬虔上成长，那么你会因此生出更大的喜乐，前面的那种喜悦根本无法与之相提并论。我们在使徒保罗身上看到了一个极好的榜样。如果说《哥林多前书》13章1节那里的“鸣的锣”让我看到了自己的罪，那么《帖撒罗尼迦后书》2章8节则让我真正行动起来。

保罗和西拉（Silas）忠心地在帖撒罗尼迦栽种福音。许多犹太人和外邦人尽管有挣扎，还是都信了（徒17:1-4）。一伙不信的暴徒袭击了刚刚成立的教会（徒17:5-9）。保罗逃离了。教会在这种情况下继续增长。所以当保罗给他们写信的时候，就为着他们的信心、爱心和盼望感谢神（帖前1:3）。保罗满心欢喜，因为帖撒罗尼迦教会成了福音事工拓展的枢纽（帖前1:8）。

从许多方面来看，这间地方教会拥有我期待在现今教会身上看到的一切：圣洁、喜乐、坚定、传福音的热忱。显然，保罗也为他们侍奉结出的果子感恩。但保罗似乎更为他们本身感恩。保罗问候的核心，还是在提醒他们他有多爱这间教会（帖前2:7-8）：

只在你们中间存心温柔，如同母亲乳养自己的孩子。我们既是这样爱你们，不但愿意将神的福音给你们，连自己的性命也愿意给你们，因你们是我们所疼爱的。

如果保罗都将他自己描述为乳养孩子的母亲，我们岂不也应当竭力做一个乳养孩子的母亲，就像我们要做先知讲道一样吗？我们岂不也应当像追求纯正的教义那样追求爱心，像追求真正的真理那样追求温柔吗？

我们容易将保罗看作是一个刚强有力的真理卫士。如果是这样，那他为什么把自己比作乳养孩子的母亲呢？因为他希望教会明白他对他们的爱。他这样的用语是为了营造一种形象，向帖撒罗尼迦教会证明他不只是想教导他们真理，他也渴望跟他们分享自己的生命。

保罗没有将帖撒罗尼迦信徒看作机器上的齿轮，他不认为他们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帮助保罗实现自己的价值。他看重的不是他们有多少潜力去建立教会，向列邦传福音，扩大他的影响力，或者认可他教导的恩赐。保罗深爱着他们。他太关心教会了，所以不仅愿意跟他们分享福音，也愿意跟他们分享他自己。

长老们应该效法《使徒行传》6章4节中使徒的榜样，即专心“以祈祷传道为事”。但因着这样的优先次序，牧养服侍可能会将牧者孤立起来。好的领袖会花时间跪下来，为基督的群羊代求。好的领袖会优先花时间在书房里，预备用纯正的教义喂养教会。这些安静祷告、预备的时间，无疑是来自于对神百姓的真爱。

不幸的是，牧者也可能会利用独处的时间来逃避神的百姓。也许我们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就已经在最大程度上放弃了跟神呼召我们去爱的百姓分享自己的机会。

几年前，一位朋友安排我参观我们市一个超大型的教会。也许是为了便于祷告和研读圣经，这位牧者将他的办公室建在了离讲台不远的地方。他的办公室里面有一个“秘密”通道，可以在几乎不被人看见的情况下自由地上下讲台。我很惊讶，他竟然能够直接向会众讲道，而不用跟会众交谈。

你是否竭力地去认识你所服侍的会众，也让会众认识你？你对基督身体的爱，是否能从你渴望跟会众相处这一点上看出来？跟你服侍的会众分享你的生命，是一种非常实际的爱的彰显。

如何在爱上成长

我不想成为鸣的锣。没有哪个忠心的领袖希望这样。那么我们怎样才能在爱上成长呢？

祷告求神让福音抓住你。除非你被神对罪人那奇妙的爱所折服，否则你不会去爱他人。你无法靠意志力去爱，这只会徒劳无功。神的灵必须先动工，你才会觉得神是多么不可思议，因为“惟有基督在我们还作罪人的时候为我们死，神的爱就在此向我们显明了”（罗5:8）。你因为爱别人所付出的代价，根本无法与神为了爱你所付出的代价相比。祷告求神让单纯的福音紧紧抓住你的生命。

省察你的内心是否骄傲和自私自利。这就像拔牙那么有趣，不过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你是否会因为没有得到认可就垂头丧气？如果教会的投票不符合你的预期，你是否会心生苦毒？你是否会因为太害怕而不敢指出他人生命中的罪？你对这些问题的回答，可以显出你是否在压制爱，或者更糟糕的是，你是否压根就没有爱。你若真心爱他人，就不需要他们的认同或认可。你不会因为他们不太接受你的方式就减少对他们的爱。

跟他人分享你的生命。这方面的例子有很多：刻意在聚会结束后跟他人聊一聊；和他人一起喝杯咖啡，聊一聊属灵的健康状况；开放自己的家邀请他人吃饭；将鼓励的话写在纸上送给面对挣扎的成员；参加他人带领的小组。我们可以在很多方面效法保罗的榜样，“不仅分享神的福音，也分享我们自己。”

在冲突中坚忍。有人曾经跟我说，坐船前往他施要比走路去尼尼微容易多了。他说得对。爱会促使我们选择比较难走的那条路。这不是说要逃离你的朋友，也不是说要躲避你的配偶，更不是逃避教会中比较容易做的那些工作。如果我们觉得人不过是齿轮，那么一旦他们生锈我们就会抛下他们。但如果我们爱他们，那么哪怕齿轮组已经变形，机器已经慢下来，我们仍会不离不弃地关心他们。

“他放下了一切的舒适”

“领袖负责带领，信徒负责跟随。”这是普遍的看法，所以必然有其合理性。长老和基督徒领袖要想成功，就要遵循这一路线。不仅如此，如果每个人都只想走自己的路，就必定会混乱不堪。所以信徒只能跟随。说得非常有道理。

有一位牧师在好几年的时间里一直在带领一间教会，我曾听他讲过他们教会的情况。出于种种原因，他觉得这间教会的侍奉一直都很艰难。跟许多年轻牧者一样，他也强烈地意识到了教会需要达到的状态。他通晓圣经，观念也都很正确。他支持解经讲道，接受纯正的教义，认真推行教会成员制，各方面做得都很好。许多像他这样的牧者进入侍奉的时候都有着明确的异象，他们很清楚自己的教会应该成为什么样子，而且他们往往也都是对的。他们都拥护“领袖负责带领”这个原则。

这位朋友分享的时候，泪水一直在他的眼里打转。他说，“我本来希望改变这间教会，最后却被这间教会改变了。”他没有丢下自己所坚持的核心神学。他也一直没有放弃为教会的未来所描绘的蓝图。但在牧养教会圣徒的过程中，他自己的生命也不断遭受试炼的侵蚀，于是他意识到他对他们的需要跟他们对他的需要是一样的。透过他眼中饱含的泪水，我看到了他对神呼召他服侍的这群会众的爱。

他学到了一个宝贵的功课：领袖不只负责带领，也要去爱。只有在爱中，我们才会越发像耶稣。约拿单·爱德华兹（Jonathan Edwards）牧师说得很好：

基督如此爱我们，甚至为我们付上了生命的代价。他的爱不只在于感觉，也不只在于举手之劳和无足轻重的牺牲，而在于我们虽然是他的仇敌，他依然爱我们，愿意为我们舍己，为我们付上最大的代价，替我们承受最大的痛苦。他放弃了自己的安逸、舒适、利益、尊荣、富有；成为贫穷的、无家可归的、被人藐视的，连枕头的地方都没有。他竟然愿意为我们去做这一切！[2]

“要不是那些人，事工本来可以很顺利。”这样说不对。要想牧养会众，帮助他们结出圣灵的果子，就要先爱神，也爱神慷慨赐给你照管的群羊。

注释

[1] J. I. Packer, Knowing God (Downers Grove, Ill.: Inter-Varsity Press, 1973),11–12.（中译本参考：《认识神》，巴刻，证主图书中心，2007年版。）

[2] Jonathan Edwards, Charity and Its Fruits (Carlisle, Penn.: Banner of Truth,1969), 179.（中译本参考：《爱与爱的果实》，约拿单·爱德华兹，改革宗翻译社。）

第二章
停止寻找！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我知道应该以神为乐。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人告诉我，人生的首要目的是荣耀神，永远以神为乐。[1]当然保罗的吩咐“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腓4:4）也绝不是在开玩笑。他是认真的。喜乐不是基督徒生活表面的皮毛，它不是可有可无的。喜乐是必不可少的，影响重大。如果一个人不以基督为乐，那他就还不认识基督。圣经说得清清楚楚：我需要喜乐。我明白其中的意思，并且也渴望喜乐。非常渴望。

但是喜乐为什么这么难？我常常悲伤，有时甚至是毫无来由的悲伤。有时神的话语就像落在铁皮屋顶上的雨点，直接从我的心上弹开了。我知道不只我一个人这样。我之前就着《诗篇》28篇讲过一篇道，题目就叫“给抑郁之人的智慧”。大卫王艰难地走过了一些非常抑郁的时期，当时神对他来说好像遥不可及。讲完那篇道后，几位听众就向我吐露心声，告诉我他们也时不时地遭受抑郁的侵袭。他们渴望得到更多的喜乐，却发现难如登天。我非常能理解他们。

为喜乐而战是一件特别耗费心神的事。这跟为其他美德争战大不一样。我来解释一下具体的原因。

当我觉得我不够爱妻子时，我就知道自己需要有一些爱的行动了。我可以给她发送鼓励的信息，为她带一些花，或者帮她多做一些家务。这里面没有假冒为善的成分。因为爱虽然不只是行动，但缺少了行动也不行。我知道我因为爱妻子，所以才会有爱的表达，之后就盼着心里也能感受到对妻子的爱。

同理，有时我也会觉得跟某个朋友或教会成员的关系让我不平安。虽然我可能心里不平安，但我仍然可以约束自己的舌头，选择说祝福的话而不是咒诅的话。我甚至可以不计较对方对我的冒犯（箴19:11），或者克服一切困难努力跟对方沟通，寻求跟对方重归于好。换句话说，即使我心里不平安，我也知道自己可以采取一些行动努力获得平安。我们可以采取一些具体的行动为爱和平安而战。

而为喜乐而战则是另外一回事。有时我们很难明白怎样做才能让我们喜乐。关键是，即使做喜乐的事也并不能让我们心里喜乐。哈佛心理学家艾米·卡迪（Amy Cuddy）很出名，因为她告诉我们要“一直假装，直到做到为止”。她认为谈工资的时候，如果你连续几分钟保持某个非常自信的姿势，比如双手交叉从后面抱头，两腿伸到桌子上，你就能得到更高的工资。[2]也许是这样吧。

但你无法强迫自己喜乐。喜乐是无法假装的。喜乐也容不下半点操纵的空间。

侍奉的喜乐

多数牧者都觉得教会所面临的挣扎是自己引起的。就像白蚁会将一栋房子咬成碎渣，侍奉中所面临的问题也会影响侍奉的喜乐。从理性上来讲，每个基督徒领袖都知道不应该这样。保罗找到了在试炼中喜乐的方式。“我若必须自夸，”保罗说，“就夸那关乎我软弱的事便了。”（林后11:30）如果保罗能做到，那我们也能。但是找出自己的软弱要比为自己的软弱自夸容易多了。

牧师一周七天都在暴露他身上的软弱。比如他工作得太多了，言外之意就是占用了太多陪家人的时间。比如他工作得太少了，言外之意就是在讲道上偷工减料了。比如他探访得太多了，言外之意就是忽视了祷告和话语的服侍。比如他探访得太少了，言外之意就是“闻起来不像只羊”。比如他讲道时间太长了，言外之意就是他难道不知道我坐得已经够久了吗？比如他讲道时间太短了，言外之意就是他是不是害怕会众心里的想法？甚至在你还没有觉察的时候，各种批评之声就已经如潮水般涌来，于是牧者便觉得自己的喜乐已经被撕得支离破碎。

一位心烦意乱的年轻牧者给我发邮件。他在他牧养的那间位于新英格兰的教会遇到了超乎想象的阻力。他跟雅各一样，已经在那里辛苦服侍了七年。他一直为着教会的益处和基督荣耀的名奋不顾身。可事情的发展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单从他的字里行间，我就已经能感受到他是多么的痛苦。“我已经筋疲力尽了，”他说，“我灰心失望，没有力气再争战了。”

我牧会的地方离这位牧者好几百英里，我不能完全解决这位弟兄所面对的挑战。但我也尽力地回应他。“你灵里怎样？”我试探性地问，“你还在花时间亲近主，祷告，紧紧抓住他的恩典吗？你还因着神在拯救你的时候所显出的良善而不能自已吗？还是说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觉得自己的得救已经成了非常遥远的陈年往事？”

“我灵里不太好，”他回应说，“说实话，我一直在为别人预备吃的，自己却一直在挨饿。我的祷告生活一直很欠缺，我心里对主的事情非常冷淡。”我不知道有多少牧者会像他那样回应。请问你会如何回应？

如果你心里忧郁，请记住还有别的人也跟你一样。你并不是没有盼望，只不过解决忧郁的药方一开始可能会让你觉得比较痛苦，但稍后它却能不断地减轻你的痛苦。为着你的侍奉状态而喜乐，可能要比你想象的更容易。这里面存在一个误区，因为如果你将教会或工作当成自己的偶像，那么一旦结果不太令人满意，你就会受到伤害。侍奉中的喜乐并不来自侍奉本身，因为真正的喜乐是圣灵赐下的，乃是圣灵结出的果子。

喜乐。我们必须喜乐。这不是因为喜乐会让基督教看起来更吸引人，虽然它确实有这个效果。也不是因为好的领袖一定都是喜乐的领袖，虽然他们确实如此。不是的，我们需要喜乐，是因为喜乐可以非常有力地表明，神对我们来说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喜乐是圣灵所结的那个果子中非常宝贵的一部分。

那什么才是喜乐呢？

喜乐不是没有悲伤

喜乐不是没有悲伤。我们一定要先强调这一点，因为太多信徒都走在了罪疚感的迷雾中。他们觉得悲伤是罪。但这不一定是真的。我们如果声称喜乐就是没有悲伤，那就等于在轻视我们的痛苦，更重要的是这也等于在误读圣经。喜乐和悲伤经常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交织在一起。

《诗篇》的作者从未掩饰他们的悲伤：

“耶和华啊，我要求告你；我的磐石啊，不要向我缄默。”（诗28:1）

“耶和华啊，求你怜恤我，因为我在急难之中。我的眼睛因忧愁而干瘪，连我的身心也不安舒。我的生命为愁苦所消耗，我的年岁为叹息所旷废，我的力量因我的罪孽衰败，我的骨头也枯干。”（诗31:9-10）

“我昼夜以眼泪当饮食，人不住地对我说：‘你的神在哪里呢？’”（诗42:3）

当这些作者遭遇痛苦时，他们并没有试图去假装。如果你问一位领袖他近况如何，你往往会听到说“我还好”。你很少会碰到哪位领袖像《诗篇》的作者那么敞开。一定要坦诚你所遭受的试探。我们都有悲伤的时候。

然而我们一定要注意，《诗篇》的作者非常相信神的信实，哪怕他们因悲伤而泪流满面，他们依然对这一点坚信不疑。在《诗篇》28篇，大卫可能觉得神闭耳不听他的声音，心中就异常沉重，但他仍称神为他的磐石（28:1）。当大卫几乎要被环境击垮时，他仍然呼吁其他人信靠信实的神：“凡仰望耶和华的人，你们都要壮胆，坚固你们的心。”（31:24）虽然《诗篇》42篇的作者极其灰心沮丧，但他对神的信心却越发坚固：“应当仰望神，因我还要称赞他。他是我脸上的光荣，是我的神。”（42:11）在神的百姓所写的诗歌当中，我们看到悲伤和喜乐从来都是形影不离的。

如果要查考更多的证据，最好就来看看耶稣。他曾在挚友拉撒路的坟前哭泣（约11:35）。耶稣没有假装很快乐。他没有一上来就唱《我心灵得安宁》。耶稣哭了。他哭不是因为只有哭才是比较自然的反应，或者才是符合社会习俗的反应。他哭是因为这是神的性情。时常以父为乐的这一位也为自己的朋友流下了眼泪。喜乐不是没有悲伤。

喜乐不是面带微笑

喜乐也不是面带微笑，不是硬撑着表现出肤浅的乐观。我们看到某个人咧着嘴笑的时候，很容易觉得他充满喜乐。但微笑并不一定表示一个人很喜乐。

富兰克林·D.罗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总统凭借坚强的意志，以一己之力将美国从大萧条中拉了出来。他的人格魅力无可抵挡，他说话时常常显得非常高兴。但显然他的内心深处并非如此。历史学家告诉我们，罗斯福总统阳光的一面都是表象和幻景。每天他都会时不时地感到悲伤。那他为何还要表现出这样的一面？罗斯福认为，美国需要一位乐观的领袖。所以哪怕他内心常常充满绝望，他也依然要戴上乐观的面具。我们在罗斯福身上看到，乐观和喜乐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品质。我们可以假装乐观，却无法假装喜乐。

当然，基督徒完全有充足的理由保持乐观。我们知道神最终一定会得胜。然而我也承认，有时我也跟罗斯福一样，容易假装自己很快乐。哪怕灰心丧气的时候，我脸上也会佯装微笑。那种微笑看起来可能跟喜乐很像，却不是喜乐，起码有时候不是。如果更多的牧者都能坦诚自己的痛苦，就像他们承认神的主权那样，那么教会一定会更坚固。我自己也希望在这方面成长。

不论你是不是牧者，你都很难承认自己做得不太好的那些方面。许多人都期待你对侍奉，对未来，对自己的灵魂持乐观的态度。所以我们很容易假装自己很乐观，将自己的心封闭起来。

乐观可能非常表面，但喜乐却根植于我们的内心。当你跟神的百姓聚在一起时，不要想当然地以为每个人都很快乐。不错，因着耶稣的空坟墓，基督徒聚在一起欢喜快乐。这无疑会让许多人内心备受鼓舞，脸上喜气洋洋。但在这些笑容的背后，可能隐藏着一颗颗被罪和世上的愁苦弄得支离破碎的心。面带微笑并不表示就真正的喜乐。

要坦诚，但也不能过了头

坦诚和敞开对于诚诚实实的侍奉非常重要。如果我们不让会众知道我们到底是怎样的，我们就不够真诚。好的领袖知道如何跟他人分享自己内心的真实状况而又不让人绝望。

我在这方面有时做得就不太好。很多年前，我们教会正经历重大的转型。我当时非常沮丧。因为很多人都离开了，让我心里颇为苦恼。在最糟糕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大概就在这个时候，一对非常有信心的年轻夫妇来我们家交通。他们之所以来我们家，是因为他们很喜欢教会正在发生的变化，希望自己也能出一份力。他们知道教会的改变算不上十全十美，但他们也没有看到这当中有那么多问题。在谈到教会的将来时，我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因为我用颇为嘲讽的口吻说，“当然，前提是教会能撑得下去。”那位妻子刷的一下脸就红了，她非常震惊，迫不及待地问，“真有这么糟糕吗？”

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既讲出自己真实的挣扎，又不让他人感到灰心。司布真却做得很好。扎克·艾斯怀（Zack Eskwine）向我们描述了司布真这方面的能力：司布真可以一边坦诚地说出自己内心的忧郁，一边让会众定睛在基督身上。一个主日上午，司布真坦诚地告诉会众，“我差一点后悔了，不敢在今天上午走上这个讲台，因为我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借着讲道让你们得到造就。”司布真所在的都城会幕教会几个星期之前刚发生过一场悲剧。当时有人大喊“失火了！”，会众拼命往外跑，最后踩死了几个人，还有好些人受了伤。司布真受到了沉重的打击，他心中无比的悲伤，所以他才告诉会众他几乎无法讲道。

但司布真对主的信心要大过他心中的绝望，于是他讲道之前就开口祷告说，“噢，神的圣灵啊，请在仆人的软弱上彰显你的力量，请让他能够荣耀他的主，哪怕他灵里已经无比的沮丧。”[3]尽管心中极其忧郁，司布真依然盼望神来做成善工。我们很快就将看到，司布真非常清楚如何定睛在主的身上。

即便是最糟糕的时候，事工领袖们也一定要带着信心去服侍。毕竟，我们知道基督正坐在宝座上，他已经得胜，地狱的大门永远无法胜过教会（太16:18）。这是个非常惊人的消息。从最深的程度上来讲，每位基督徒都可以无比的乐观，因为整个救恩历史从来没有遇到过任何危险，将来也不会遇到任何危险。今天不会，明天不会，下一周也不会。我们的侍奉虽然可能遭遇拦阻，但神的计划却在照常推进。

喜乐不是没有悲伤。许多好的领袖即便饱受抑郁的折磨，却依然经历到了真实的喜乐。喜乐也不是面带微笑。不能因为某个牧者乐观，就一定认为他是喜乐的。因为乐观可以假装。

那么到底什么才是喜乐呢？

喜乐是什么

如果我们觉得前景比较暗淡，我们的乐观就会渐渐消逝。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我们喜乐的基石，因为我们喜乐的根由乃是那位圣洁、慈爱、信实、永不改变的神。

喜乐就是满心高兴地相信那位三一真神，是他计划了我们的救恩，又成就了这救恩，最后又将这救恩应用在我们身上。[4]神的百姓会以喜乐回应神的性情与作为。喜乐是一种内在的情感，这种情感可以透过赞美、敬拜和唱诗等外在表现出来。神与他的百姓同住，他感动《诗篇》作者“向永生神呼吁”（诗84:2）。神是大行奇事的神，我们可以因着他“欢喜快乐”（珥2:21）。那位埃塞俄比亚太监在腓利所讲的福音中找到了救恩，于是他“欢欢喜喜地走路”（徒8:39）。

兰迪·奥尔康（Randy Alcorn）引用宣教士贾艾梅（Amy Carmichael）的话，将喜乐说成是“已经确定的幸福”。这是神所赐的，“今天我们就已经得到了这样的幸福，因为基督在这里；明天我们也将得到这样的幸福，因为明天基督也将在那里；我们在永恒中也将得到这样的幸福，因为基督永远不会离弃我们。”[5]我同意贾艾梅和奥尔康的观点，即喜乐是“确定的幸福”。它之所以是确定的，是因为它乃根植于一种可以改变我们生命的信仰，这种信仰确知神是奇妙的。如果我们觉得前景比较暗淡，我们的乐观就会渐渐消逝。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撼动我们喜乐的基石，因为我们喜乐的根由乃是那位圣洁、慈爱、信实、永不改变的神。

这方面最好的例子就是《历代志下》20章。约沙法王即将面对一场史诗级的大决战。一些军事实力碾压犹大的国家结成同盟，准备进攻犹大（20:1-3）。面对这种可怕的状况，约沙法让全国的人聚集，做唯一有意义的一件事，即向耶和华呼求。约沙法在软弱的时候迫切地向耶和华神祷告：“因为我们无力抵挡这来攻击我们的大军，我们也不知道怎样行。”（20:12）

我们都很能体会这样的祷告。当教会的前途似乎危机重重的时候，当孩子的健康状况岌岌可危的时候，当你对自己的带领能力极其不自信的时候，你只有像约沙法王一样，承认说，“神啊，我们不知道怎样行。”除此之外，你别无他法。

就像约沙法王一样，心中忧郁的时候人会变得脆弱。耶稣从来没有不信靠他天上的父，但他所经历的痛苦超过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个人。当耶稣直面滚滚而来的罪和死亡时，他因自己的软弱就呼求神，“父啊，你若愿意，就把这杯撤去。”（路22:42）耶稣想走一条不像十字架那么痛苦的道路。我们面对仇敌大军的进攻时，心里若是极其悲痛，也没有什么不正常，更不属于犯罪。仇敌可能来自外部，比如癌症末期，失业，孩子不信主。仇敌也可能来自内部，比如孤独感，觉得力不从心，或者心中悲伤。能够看到自己的软弱并愿意承认，这是一种智慧。

约沙法不但这么做了，还在祷告结束的时候明确表示，他愿意满心欢喜地相信至高的神。他带着盼望向神祷告，“我们的眼目单仰望你。”（代下20:12）这短短几个词就表明了他们对神的祈盼。虽然外部的环境在引诱约沙法，让他去看“大军”，但他却选择定睛在伟大的神身上。他没有破罐子破摔，任凭自己陷入犯罪得罪神的焦虑和惧怕当中，而是带着敬畏之心仰望那位信实而又大能的耶和华。约沙法在极其悲伤的境况下，选择满怀喜悦地信靠神。这就是喜乐。

神击败了进攻他们的大军。约沙法甚至都不需要拔剑（20:17）。但哪怕约沙法的军队被打得溃不成军，他仍然可以满心喜乐，因为他的眼目不定睛于自己，而定睛于神。

时隔多年之后，一位更伟大的王面临着一个更大的考验。耶稣祷告的时候也满心欢喜地信靠神。耶稣求父神赐下十字架之外的另一条路。耶稣知道父打算将愤怒的剑砍在他的身上，但他想逃避这种遭遇。耶稣求父改变他的境遇，但他的眼睛仍定睛在父的身上。所以耶稣祷告说，“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耶稣选择满怀喜悦地信靠父神。这就是喜乐。

作为一个已经得蒙拯救的人，你知道神是值得信靠的。你也意识到你的罪比约沙法所面对的大军可怕得多。因着罪，神烈怒的飓风本来应该击打在你的身上。但当你完全绝望，困惑无助的时候，耶稣挺身而出，为你挡住了这摧枯拉朽的风暴。他替你站在那里，替你承担了神的愤怒。这是每一个基督徒所认信的。所以你知道神是信实的。当你选择满怀喜悦地信靠他，不论你正在遭遇什么，你都可以喜乐。

停止寻找喜乐

我们感受不到喜乐时该怎么做？如果我们头脑中知道神是良善、慈爱、至高主权的神，心中却无法因神而喜乐该怎么办？答案可能会让你大吃一惊：停止寻找！

你听过希腊神话人物坦塔洛斯（Tantalus）的故事吗？宙斯（Zeus）给他贴上盗贼和叛徒的标签，判他承受极其痛苦的惩罚。坦塔洛斯必须站在一个冰凉的水池里，而他头顶就是一棵挂满了美味成熟果实的树枝。可一旦坦塔洛斯想伸手摘果子吃，众神就会将树枝移到他够不到的地方。而一旦他想跪下来喝点清凉的水，水池马上就会干掉。英文的“To tantalize（干着急）”就是出自这个故事。

喜乐就像坦塔洛斯想吃又吃不到的果子，想喝又喝不到的水一样。你想找是找不到的。要想找到喜乐，你必须迂回前行。不要直接寻找喜乐，而是要去寻找基督。要像约沙法那样祷告：“主啊，我的眼目单仰望你。”

即便保罗吩咐我们要喜乐，他基本上也是在呼召我们要相信神的所是和所行。保罗在《腓立比书》（4:4）的最后吩咐我们要喜乐。在给出这条命令之前，保罗承认神已经开启了美好的救恩工作，而且应许亲自成全这工（1:6）；他先回忆了世上的一切试炼，让我们看到这跟属天的盼望相比算不得什么（1:23）；他也数算了基督为拯救不圣洁的百姓所付出的巨大代价（2:8）；他还宣告了他的身份不在于安全、名声或事工，而单单在于基督（3:12）；最后他宣称不论今生遭遇何事，我们都是天上的国民（3:20）。

在这些章节中，保罗刻意引导读者定睛在那位值得信靠的救主身上。只有先这样，只有先将我们指向那位值得我们全心信靠的神，保罗才最后吩咐说：“你们要靠主常常喜乐；我再说，你们要喜乐。”（4:4）保罗仿佛是在说，“你们必须喜乐，如果想知道具体怎么做，可以看一看我刚才所说的：信靠基督。”

找到喜乐的关键就是停止寻找，开始定睛在基督身上。要观看、等候，然后你们就会喜乐。

给在坑中之人的话

我喜欢做牧师。在一间当地教会做全职同工之前，我记得我曾经跟朋友比尔（Bill）一起在地铁站吃午餐。他对自己的未来有很多疑惑。他受过良好的教育，又胸怀大志，也热爱基督。我们后来开始聊我们各自的生命。透过那顿午餐，我们将彼此指向了基督。我意识到这就是牧师一周七天全天候都要做的工作。毫无疑问，我希望过这样的生活。迄今为止，我大多数午餐都是跟教会成员一起吃的，我们边吃边谈论主，聊福音，探讨属天的未来。这是我牧养侍奉中非常美好的高峰。

当然，我的侍奉中也有低谷。当我看到一个孩子从小在教会长大，后来却失去了对神的盼望，不再相信福音的时候，我就处于低谷当中。当我坐在一位弟兄面前，看着他的生活因罪而四分五裂，他自己也不得不品尝罪的苦果时，我就处于低谷当中。当一位准备退会的教会成员告诉我教会让她多么失望，我也处于低谷之中。这些都是牧养侍奉中的白蚁，蚕食着我侍奉中的喜乐。

为着喜乐而争战的时候实在没有什么良方，因为定睛在基督身上并不容易，哪怕是我们这些拿着薪水，专门负责将他人指向福音宝贵真理的人。但靠着神的帮助，一切皆有可能。

也许你此刻正身陷抑郁的深坑而不能自拔。你或许像约沙法一样，感到完全绝望，困惑无助。你想仰望主，但不确定该怎么做。你知道自己是有盼望的。只不过怎样才能拥有盼望呢？

定睛于基督。对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将心思完全放在耶稣的所是和所为上。福音是我们永远学不完的功课。你知道耶稣是可靠的，因为这是他在他的话语中所说的。你相信他的话语，因为他拯救了你。我们要重新看到那赐人生命的神子是何等的美好、荣耀、大能与信实。我们要重新数算福音的点点滴滴。福音的消息是如此简单，哪怕是蹒跚学步的孩子也能在其中涉足而过，但它又是如此深奥，就连成年人也能在里面畅游。正如诸多睿智的圣徒曾经说过的，要天天向自己传讲这福音。

要跟那些口中经常提到耶稣的人为伍。我说的不是网上的那些人，而是现实中的人。如果你生命中的那些人谈论耶稣的时间，跟谈论最近的球赛或政治阴谋论的时间一样多，那你将会大受裨益。你可能需要主动发起这样的交谈。别担心，你的朋友们会加入进来的，尤其是你如果是个领袖的话。要鼓励会众多谈论以福音为中心的内容。这就像锋利的箭，足以击穿最没有喜乐的生命。

多多颂唱诗篇，颂词，灵歌。下次你跟神的百姓聚会时，花点时间反思一下你们唱诗的内容。歌词在多大程度上将圣徒指向基督，就能在多大程度上让圣徒心生喜乐。神使用好的诗歌激发我们内心的情感。比如：

属天喜乐，如井水甜，

因我主已胜过死亡；

永恒的神，永恒的王，

永得胜，仇敌败亡！

哈利路亚，主做王，

又真又活，在宝座上。

我们高唱赞美诗章，

荣耀归我主我王！

——《爱的泉源》，马特·鲍斯维尔（Matt Boswell）

在神的话语和祷告上下功夫。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如果你只是草草读经，祷告时也是三言两语就结束了，那么你就只能稍稍瞥见救主。这种走马观花式的读经祷告生活，根本不能让你找到你想要的喜乐。要想挖到金子，你必须有一把锋利的斧子，还要有强壮的手臂。而要想找到基督，你就需要经常打开圣经，常常跪下来祷告。

参与威斯敏斯特会议的先贤们说得很对：“人生的首要目的是荣耀神，并永远以神为乐。”换句话说，你是为了喜乐而被造的。这是确确实实的。但只有寻求基督的时候，你才能得到这喜乐。如果你只是盯着喜乐本身，是无法找到它的。

注释

[1] 《威斯敏斯特小要理问答》（The Westminster Shorter Catechism）（1647），http://www.westminsterconfession.org/confessional-standards/the-westminster-shorter-catechism.

[2] David Hochman, “Amy Cuddy Takes a Stand,”（2014年9月19日）。见于https://www.nytimes.com/2014/09/21/fashion/amy-cuddy-takes-a-stand-TEDtalk.html。

[3] 引自Zack Eskwine, Spurgeon’s Sorrows: Realistic Hope for Those who Suffer from Depression (Scotland: Christian Focus, 2014), 20。（中译本参考：《司布真的哀愁：苦于忧郁症之人的实际盼望》，扎克·艾斯怀，美国麦种传道会，2017年版。）

[4] 这个定义主要归功于约翰·慕理（John Murray）的经典佳作：Redemption, Accomplished and Applied (Grand Rapids, Mich.: Eerdmans, 1955)。（中译本参考：《再思救赎奇恩》，慕理，天道，1995年版。）

[5] Randy Alcorn, Happiness (Carol Stream, IL: Tyndale House, 2015), viii.

第三章
活在“然而”中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我永远也无法忘记自己第一次登台演讲的情景。我的老板是一位美国参议员，他受邀在一个全国性生物伦理学咨询委员会的成立大会上发表讲话。但他脱不开身，就派我这个年轻的职员代他前往。我到了会场，看着乌泱泱一屋子的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在坐的不是医生，就是律师、科学家和政治家。而我只是个初入职场的新手。我穿着灰色正装，正襟危坐，心里却七上八下。我的额头上挤满了豆大的汗珠，心中充满了焦虑。我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我连珠炮似的念完了提前准备好的讲稿。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我就局促不安地站起来往外走，因为我觉得如果我快一点离开房间，也许就没有人记得我的演讲是多么的糟糕了。当我极不情愿地返回会场时，心里仍久久不能平静。

我在那个寒冷的十月所经历的，并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处。每个人都难免会觉得惴惴不安，情绪不佳，紧张焦虑，担心害怕。从第一次前往海外执行任务的士兵，到第一次推销的销售员，他们的心情都会非常紧张，都会久久难以平复。他们的心脏会突突地跳个不停，脑海中也会思绪乱舞。每个人都渴望平安，但很少有人知道哪里才能找到平安。

生活中充满了失望。从最严重的灾难比如战争和海啸，到最不起眼的麻烦比如腰疼，欲望得不到满足，我们的生命被弄得焦躁不安。试探也会夺去我们心中的平安。我们都知道，我们本来不该是这样。不论遇到什么试探，我们都会本能地觉得自己不应该被焦虑击垮，不应该被忧虑打败，也不应该被孤独耗尽。更重要的是，基督徒会回想起创世之初，那时人心中有平安，因为罪还没有入侵这个宇宙，神所造的一切仍然“甚好”（创1:31）。在这个没有平安的世界，我们越发渴望安息。

基督徒是这样，牧者也一样。

平安与牧者

有几个月特别艰难。教会中的许多夫妻婚姻岌岌可危。他们不少人是专门到教会来寻求婚姻的智慧的，但最终似乎并没有什么帮助。这些辅导案例最终带来的结果，就是我在床上辗转难眠。对于我这样一个可以以光速入眠，打雷也叫不醒的人来说，这确实是极其罕见的。我凌晨三点就起来，脑海中不停地想着第二天该用什么方法来帮助这些夫妻。所以我非常渴望休息。

牧养侍奉不是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因为罪不会随着我们下班而结束。所有的工作都不容易，但如果你工作的对象是男男女女的灵魂，那么你就会感受到非同寻常的重压。可人不是项目，不会你说什么时候开始就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就什么时候结束。我们都是正在加工当中的半成品。所以，牧者从来不会觉得他的工作已经完成了。

有些日子，我觉得自己就像是踩着转轮的仓鼠，这时我特别希望能有一种成就感，就是建造东西时所得到的那种满足感。我不太擅长动手，但我也能看到刷墙、修理机器或修剪草坪的价值。然而牧者却很少能看到自己劳苦的果效。

19世纪40年代，美国作家亨利·大卫·梭罗（Henry David Thoreau）在马萨诸塞州康科德边上的瓦尔登湖畔建造了一座小木屋，并开垦了一座园子。他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完全自给自足。梭罗写道，“因着信心和亲身的经历，我深深地认为，要在这个世界上自给自足，一点难度也没有，简直就像玩一样。”[1]他知道手握锤子和铲子所带来的满足感。他汗流满面地养活自己。

牧师却很少经历到类似的成就感。虽然在一定程度上教会也属于他们的工作，但他们根本无法看到成品，起码今生看不到。神曾禁止摩西品尝迦南地多汁的葡萄和无花果，同样，忠心的牧者也无法在今生看到他们劳苦的果效。他只能相信他的“劳苦在主里面不是徒然的”（林前15:58）。

这一切都让基督徒领袖特别不安，甚至经常泄气。你倾注心血在一个大一新生身上，最后他却渐渐远离你，远离圣经和主。你一周接一周地忠心讲道，却不知道这讲道能否改变你所服侍之人的生命。你接连几个月辅导一对夫妻，但他们的婚姻还是问题重重。牧养侍奉的价值只能留待见主面时评价，所以牧师很难因着今生的工作心中有平安。

平安是圣灵所结的果子中非常宝贵的一部分（加5:22），但却可能很难找到。同时，我们也很难信靠主，很难安息在他纯全的旨意中。这并不容易，所以我经常没有平安。

活在“然而”中

缺乏平安是基督徒常见的问题，但也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因为圣经说得很清楚：神觉得我们应该有平安。几乎新约的每一封书信开头都呼吁我们要有平安（罗1:7；林前1:3；林后1:2；加1:3；弗1:2；腓1:2；西1:2；帖前1:1；帖后1:2；提前1:2；提后1:2；多1:4；门3节；彼前1:2；约贰3节；约叁15节；犹2节；启1:4）。显然，平安很重要。

平安并不容易得到，因为通往荣耀的路异常险峻，而且布满了参差不齐的岩石。这是一段痛苦的跋涉，充满了曲折。保罗和初代基督徒遭受了致命的逼迫。暴徒下手猎取这些初期传道人的性命（徒21:36）。这些犹太背景的信徒如果回到犹太教温暖的怀抱，日子就会好过得多。但他们却选择了比较艰难的那条路，这也是跟随救主脚踪的那条路。耶稣知道前面有十字架在等着他。他祷告求父赐给他一条出路，一条更加“平安”的路。然而，他还是被罗马坚硬的钉子钉死在了十字架上。

耶稣想要另外一条出路，但他更想要神，所以他心甘情愿地拥抱死亡。钉子钉进他的身体之前，耶稣祷告说：“父啊，你若愿意，就把这杯撤去，然而，不要成就我的意思，只要成就你的意思。”（路22:42）

然而。跟耶稣一样，基督徒也应当活在“然而”之中。我们应当接受神允许发生的一切，要在神所赐下的一切环境中安息，并跟十七世纪的诗歌作者塞缪尔·罗迪格斯特（Samuel Rodigast）一起承认：

我神所定尽都美善，

虽眼前苦杯难尝；

微弱信心需他坚固，

喝这杯不再惊惶。

平安并不容易得到，因为通往荣耀的路异常险峻，而且布满了参差不齐的岩石。这是一段痛苦的跋涉，充满了曲折。

每个基督徒，当然也包括每个基督徒领袖，都蒙召活在“然而”之中。我们如果在各样环境中都信靠神，就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我们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呢？如何才能寻得平安呢？答案首先就在于对平安根源的认识。

平安的根源

有一次带孩子去附近的公园玩，我看到了非常奇怪的一幕：三位亚裔邻居正站在一片小树林前，他们每个人都闭着眼，将手掌伸向前面的小树苗。我一直在旁边看，直到他们冥想结束。他们看起来相当满足。他们似乎已经跟自己和好，跟周遭的世界和好。如果在一棵树前冥想一会儿就能带给人平安的话，那还要基督教干什么呢？

当我们听到“平安”这个词的时候，不应该马上想到放松，因为我们太容易有这样的想法了。我们无法在宁静的海滩或壮丽的森林美景中找到平安。真正的平安绝不止于安静的默想，也不止于在演讲时保持心情平静，或在试炼中依然有满足感。平静的感觉可能只是平安所带来的结果，却不是平安的根源。

基督徒的平安，也就是保罗所说的作为圣灵的果子的那种平安，要比这壮观得多。从《创世记》到《启示录》，平安的根源是神救赎的工作。当你听到平安这个词的时候，就要想到神为罪人预备的与他和好的道路。

在旧约中，以色列人在神的面前献上牲畜之血，神就将平安赐给他们。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祭被称为“平安祭”（利3）。《诗篇》的作者为着这些祭欢喜快乐，就向主耶和华祷告，“你赦免了你百姓的罪孽，遮盖了他们一切的过犯。”（诗85:2）这位《诗篇》的作者看着圣殿，就是神为他百姓的过犯赎罪的地方，他看到“慈爱和诚实彼此相遇；公义和平安彼此相亲”（诗85:10）。换句话说，神透过毫无瑕疵的羔羊所流出的血，以慈爱代替对百姓的愤怒，以信实代替百姓的不忠，以义代替百姓的罪，以平安代替对百姓的敌意。平安的状态是得蒙神饶恕的结果。

在新约中，父将平安赐给凡靠着他儿子所流之宝血来到他面前的人。我们都冒犯了神，我们每一个人都冒犯了他（罗3:9-18）。我们因着自己的罪，都应当承受神的愤怒。可既然神就是爱，他便为我们提供了一条逃避他愤怒的道路。他“为了我们的过犯”将耶稣交给人，又“为了叫我们称义”而叫耶稣复活（罗4:25）。那些曾是神仇敌的人，神现在却称他们为朋友。怎么会这样呢？因着基督的宝血。这叫什么？平安。“我们既因信称义，就藉着我们的主耶稣基督得与神相和。”（罗5:1）真正的平安就是与神和好。

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并不在意这个定义。他们想当然地以为神已经站在他们那一边。梭罗跟自然和解，却无意跟他的创造主和解。他觉得没这个必要。临终前，梭罗的一个家人问他是否愿意与神和好。梭罗嘲笑了这位家人，“我不觉得我跟神吵过架。”[2]他错了。神跟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大争吵，而且若不解决我们跟神之间的这个问题，我们就永远无法得到平安。神之所以跟我们争吵，是因为我们的罪，而我们只有借着神透过耶稣宝血的赎价所赐下的饶恕才能得到平安。

由于福音是和平的信息（徒10:36；弗6:15），所以我们最大的问题就在我们自己的里面。从最核心的层面上来说，平安不是跟一群好友围着篝火唱赞美诗“到这儿来”（Kumbaya）。哪怕你每天心里都相信一切都美好，也没有用。平安当然不是对着公园里的树冥想一阵子所产生的那种宁静感。如果你说在山茱萸丛中闲庭信步会让人觉得“平安”，那么每个人都能明白你的意思。但只有透过基督代赎的工作，我们才能拥有真正的平安。

平安是一种客观的现实，即神已经收纳你进入他的家中，让你成为他的宝贵儿子或女儿。平安是一个花岗岩一样坚不可摧的现实：因着耶稣在十字架上做成的工作，每个信徒都“在基督耶稣里成圣”，而且“必坚固到底，叫你们在我们主耶稣基督的日子无可责备”（林前1:2、8）。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寻求平安跟寻求基督是不可分割的。当你找到了基督，也就是当子平息了父跟你的争端时，你不仅会与父和好，圣灵也会逐渐让你心中生发出平安。

与他人和好

如果说平安是树根，那么它的枝子就将向四面八方伸展。跟圣洁的神和好后，信徒也会跟彼此和好。这是一种结果，自然而然就发生了。这是基督的工作，他爱他的新妇，也就是教会。神不再对我发怒，但我也有更多需要和好的人，这种和好要延伸到基督的身体。十字架促成了我们跟神纵向的和好。十字架也促成了我们跟其他弟兄姊妹横向的和好。[3]

然而，我们不能觉得我们现在得以跟彼此和好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保罗在《以弗所书》中提醒我们，他劝我们“用和平彼此联络，竭力保守圣灵所赐合而为一的心”（弗4:3）。这是一个悖论。一方面，平安已经在那里，我们不必去找，神已经将平安赐给了我们。另一方面，我们必须“竭力保守”这平安。

过一段时间，我和妻子要去参加一个婚姻大会。我们将一起花几个小时研读神的话语，默想如何才能改进夫妻之间的关系。当然，我和妻子已经成为一体。我们说“我愿意”的那一天，我们就已经成了一家人。我们是神所配合的。然而，我们还是需要竭力保守这种合一。如果我觉得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我就不会成为一个好丈夫。

想象一下，有一位丈夫很喜欢棒球，一到棒球赛季就整天坐在电视机前。他的妻子忍无可忍，就冲着他喊，“你不想和我一起待一会吗？”

他回答说，“当然想，但我觉得我们既然已经是一体了，我就可以我行我素，随便看比赛了。”这样的回答真是太糟糕了。他需要在婚姻中寻求和睦。

婚姻如此，教会也一样。基督徒蒙召过彼此和睦的生活（可9:50；罗12:18，14:19；帖前5:13；来12:14；雅3:18；彼后3:14）。事实上，我们跟神和好与我们跟彼此和好是分不开的。我们不可能跟神和好了，跟人的关系却丝毫没有改变。请注意保罗是如何在《以弗所书》2章13至17节将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的：

你们从前远离神的人，如今却在基督耶稣里，靠着他的血，已经得亲近了。因他使我们和睦，将两下合而为一，拆毁了中间隔断的墙，而且以自己的身体废掉冤仇，就是那记在律法上的规条，为要将两下藉着自己造成一个新人，如此便成就了和睦。既在十字架上灭了冤仇，便藉这十字架使两下归为一体，与神和好了，并且来传和平的福音给你们远处的人，也给那近处的人。

在旧约中，“律法上的规条”赋予了犹太人特权。但在基督里，犹太人和外邦人中间隔断的墙已经被拆除。柏林墙的倒塌让东德和西德联合起来，同样，曾经让人与人彼此隔绝的那些民族之墙、社会等级之墙、文化之墙、经济之墙，也都已经因着基督的代赎之死和复活而被拆毁了。教会现在成了一个身体。在基督里，我们跟神和彼此都和好了。

当我们祷告求神让我们里面多多结出和好的果子时，我们就是在求神让我们不只是有那种与神和好的舒适感。我们也是在求神提醒我们，我们现在成了一个身体。我们也希望神帮助我们，让我们在教会内外寻求与他人的和睦。“若是能行，总要尽力与众人和睦。”（罗12:18）这意味着那些心中充满平安的基督徒，会不遗余力地将福音应用在自己生命的各种人际关系中：配偶、儿女、朋友、邻舍、同事和教会大家庭。[4]

你做得如何？我们按顺序列出了几个诊断性的问题：

·　你是否准备好饶恕那些曾经冤枉你的人，并坚信“若是能行，总要尽力与众人和睦”（罗12:18）？

·　你是紧紧地抓着别人对你最微不足道的冒犯不放，还是你“慢慢动怒”，知道“宽恕人的过失，便是自己的荣耀”（箴19:11）？

·　你是否定期跟最亲密的人“花时间在一起”，知道“人心怀藏谋略，好像深水，惟明哲人才能汲引出来”（箴20:5）？如果你充满了和平的果子，你就会主动跟家人、朋友、同事和团队成员聊一聊，确保你们中间没有任何还没有解决的问题，免得这些问题侵蚀你们的关系。

·　你是否跟各种不同背景的人建立关系，包括不同种族，不同社会经济背景，不同文化的人，因为你知道“福音已经将两下藉着自己造成一个新人”（弗2:15）？

我服侍的教会有很多全职同工，我的一个职责就是管理其中的一些人。我过去以为只要聘请了合适的人，就可以放手让他们自己去干了。但我逐渐意识到，根据教会生活的机制，我们需要采取一种不同的方法。我们不只是同工，还是基督里的弟兄姊妹。我不只是管理他们的人，还是他们共同的长老与朋友。因此，我一定要主动跟他们建立一种更深的关系，不能只是为了让他们完成待做列表上的任务。如果我没有跟他们建立家人的关系，我们的同工文化就会充满分歧和不安。

关系是很难建立起来的。关键是要从平安的根源入手。神因着他的良善让你进入与他和好的状态。神也因着他的恩典让信徒进入彼此和好的状态。所以，神也出于他的恩典，呼召我们寻求彼此的和睦。

里面的平安

与神和好是我们的根基，但我们也必须追求与人和好。然而，信徒如果忽视了另一种和好，就是非常愚昧的。请留意保罗在《罗马书》中所做的祷告：“但愿使人有盼望的神，因信，将诸般的喜乐平安充满你们的心，使你们藉着圣灵的能力大有盼望。”（15:13）

太多信徒，包括站讲台的信徒还有坐在下面的信徒，生活中都没有神应许赐给爱他之人的这种平安。也许是因为他们没有求。也许是因为他们的目光偏离了平安的根源。不论出于哪种原因，他们都还没有学会像保罗那样“或饱足、或饥饿、或有余、或缺乏，随事随在，我都得了秘诀”（腓4:12）。

保罗的秘诀就是记住：凡在基督里的都是蒙拯救的，稳妥的，平安的，被接纳的。被基督称义的人永远都可以在基督里找到他们的身份。不管你的演讲有多么糟糕，不管你的朋友变得多么不友善，也不管你未来的计划变得多么不确定。有一个坚如磐石的事实就是，你已经得称义了。如果是这样，那么你生命中那些曾经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山，现在就都成了非常不起眼的小石子。

这不是说神会直接拿走你生命中的苦难。绝不是这样。我们从神的话语中得知，忠心的人要受逼迫，敬虔的人也要受苦（参见《约伯记》；提后3:12）。但我们的眼中越被神充满，我们越将目光聚焦在平安的根源上，我们的问题就越显得微不足道。这些问题仍然真真实实地存在，仍然可能很痛苦，但却已经不再是终极的问题。换句话说，我们若相信神必然会处理我们的罪，那么一切外在的试探和自己身上的软弱都不会再将我们压垮，至少我们没有必要再被其压垮。

这就是保罗为什么虽然非常清楚自己是多么的软弱，却更清楚神的力量：“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我们四面受敌，却不被困住；心里作难，却不至失望；遭逼迫，却不被丢弃；打倒了，却不至死亡。”（林后4:7-9）这就是一个里面有平安之人所说的话。

但这种里面的平安是如何在牧者的生命中表现出来的呢？

为牧者预备的平安

我那次在华盛顿向生命伦理委员会发表讲话时还很年轻。我几乎没有公开演讲的经验。一方面我想给他人留下好的印象，一方面我又对自己的表现特别不自信。毫不意外，我也将其中的好几个问题带到了牧养侍奉当中。站讲台讲道是一个苦乐参半的经历。一方面，我很感激这个向神的百姓讲解他话语的特权。我知道教会将一项神圣的使命托付给了我，我也迫切希望借着忠心传讲救主的话语来高举他。这是比较快乐的一面。

但也有比较苦涩的一面。那就是我渴望得到认可。我特别看重会众对我的看法。我记得我的第一任牧师打过一个比方。他说每个基督徒都像一个小提琴家，都在为唯一的一位观众演奏，那位观众就是神。阿们！我知道事实就是如此，但我总觉得我是在为主日上午坐在下面的会众演奏。就像我的计算机同时运行两个应用程序，我讲道的时候思想也在两种使命之间切换。一方面，我专心传讲扎实、有帮助而又合乎圣经的信息。另一方面，一个接一个问题又从我的脑海中蹦出：我讲得怎么样？是不是太长了？他们看出我很紧张吗？我知道不只有我才这样。不止一位牧者心中急切渴望得到认可，这就是缺乏平安的原因。

身为一位参与侍奉的人，你要为一群人负责。可能是一小群人，也可能是几千人。不论你的侍奉规模有多大，你都很可能不自觉地想得到你所服侍之人的认可，并将这作为你平安的来源。如果是这样，那么每一句批评的话，每一个离开的成员，每一次对你的忠告的忽视，都会让你觉得像是在攻击你的能力。这就像一颗子弹，击穿了你所穿的自我价值的盔甲。

牧者跟别的基督徒一样，都需要记住自己最大的问题就在自己的里面，并且这个问题已经被基督解决了。“把它撤去，钉在十字架上了。”（西2:14）

我一周当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通常是在周五的下午，因为那时候我要对讲道稿做最后的润色。那时候我要默想基督的十字架，可能要花上四五个钟头的时间。我左边放着一杯热茶，右边放着一份用铅笔所写的讲道稿，前面摆着一台亮闪闪的笔记本电脑。我在将讲道稿录入电脑，但我也在敬拜。那一刻，福音牢牢地刻在我的脑海中，我被一个现实所折服，那就是基督为我而死。他是我的主。我已经唯独靠着恩典，唯独透过信心，唯独在基督里称义了。在那一刻，当我在预备向神的百姓传讲神的话语时，我也在向自己传讲。我向自己的灵魂宣告，我的价值不在于我是一位多好的讲员，而在于我服侍的是一位多么恩慈的救主。我下个主日上午即便完全搞砸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平安也是为牧者预备的。我们无法在大会上，退修会上或健康的教会中找到平安。我们只能在基督代赎的工作中找到它。而当我们找到平安时，它就不仅会让我们带着一种建基于基督的十字架的平安踏上讲台，走进辅导室，走进大学校园，走进神学院课堂，或者走进宣教禾场，还会引领我们与人和睦。与神和好绝不止于个人层面，它也会极大地影响我们有幸服侍的整个会众。换句话说，得着平安可以让我们成为更好的牧者。

在平安上长进

牧者尤为有责任身先士卒，活出一种以十字架为中心而又充满平安的生命。这是一种极大的特权。你怎样才能既享受神已经透过十字架为你赢得的平安，又活出这平安呢？

成为一个使人和睦的人。会众当中是否有你刻意回避的人？如果有，就证明你还有很多工作要做。神已经拆毁了那充满敌意的阻隔之墙。所以你要带头在你服侍的教会中寻求和睦。

先向自己讲道，然后再向会众讲。私下里复习一下你预备的信息，先竭力将这信息应用在你自己身上。你可以这样祷告：“神啊，求你让我敬畏我即将宣讲的十字架。求你帮助我享受我即将为一切谦卑在你面前的人所呈现的平安。”

要意识到你其实会受到焦虑的影响。知道基督是你的平安是一码事，而安息在他里面又是另一码事。如果你没有安息在他里面，也要大胆地承认。因为这就是你同样需要救主的原因。你里面的罪会让你远离基督，阻碍你住在他里面。如果你是因为自身有罪才心里焦虑，你可以找一个比较信任的人，向他敞开心扉。

要提防在结果中寻找“平安”的危险。因为这样根本无法找到平安。这种所谓的平安只是镜花水月，只是一个化了妆的妖妇。更大的教会、更大的平台或名声，根本无法给你带来平安。只有基督才能带给你平安。所以要寻求基督。

回想十字架

先向自己讲道，然后再向会众讲。私下里复习一下你预备的信息，先竭力将这信息应用在你自己身上。

感谢神，我不再害怕公开演讲了。我花了很多年才做到这一点，因为成圣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但我在讲台上也比之前更容易忘记自我了。当然，我仍然会受焦虑的困扰。最多一周，我就会因为自己的诸多不足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但当我靠着圣灵往前走（加5:16），追求和平的果子（加5:22）时，我就想起我最根本的身份不是一个讲员或牧者，也不是一个丈夫、父亲、儿子或朋友。我首要的身份是一个基督徒，我最大的问题就在我自己的里面。我“如今却蒙神的恩典，因基督耶稣的救赎，就白白地称义”（罗3:24）。耶稣承担了本应由我承担的神的愤怒。神对我的怒火就像飓风一样，但耶稣却替我挂在木头上，替我喝下了神愤怒的大杯。

我可以活在“然而”中。

当我被引诱觉得我的讲道不够好，或者我的侍奉很缺乏，或者我的生命没有成为该有的样子时，我就会想起十字架。骷髅地是我得平安的根源。这样，也只有这样，我才能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这样，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停下来颂唱罗迪格斯特那首著名的诗歌：

神所命定尽都美善：

他的慈爱让我心觉甘甜；

灵魂医生所赐之杯，

怎能有毒药在内。

注释

[1] Henry David Thoreau, Walden and Other Writings, ed. Joseph Wood Krutch(New York: Bantam, 1962), 156, 157. 1854年首次出版。

[2] Krutch, “Introduction,” in Walden, 19.

[3] 参见Jonathan Leeman, “The Corporate Component of Conversion,” 9 Marks.org, February 29, 2012, https://www.9marks.org/article/journalcorporate-component-conversion/.

[4] 要想寻求跟周围的人和睦，比较实用的参考书有：Edward T. Welch, Caring for One Another: 8 Ways to Cultivate Meaningful Relationships (Wheaton, Ill.: Crossway, 2018); Ken Sande, The Peacemaker: A Biblical Guide to Resolving Personal Conflict, 3rd ed. (Grand Rapids, Mich.: Baker Books, 2004)（中译本参考：《我们和好吧：和平使者解决冲突之道》，谢恳德，飞鹰，2006年版。）; Paul David Tripp, Instruments In the Redeemer’s Hands: People In Need of Change Helping People In Need of Change (Philipsburg, NJ: P&R Press, 2002)。

第四章
不可丧志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赐，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大多数教会都有主日晚间聚会，我们也有。我们的主日晚礼拜主要是祷告会，但我们也会报告一些教会的事项。晚间聚会结束之前，会有一位弟兄分享神的话语。主日的晚间聚会不是必不可少的，并非必须进行。我们之所以主日有晚间聚会，是因为我们条件允许。参加晚间聚会的人一般比较少，气氛也比较随意，大家的关系会更亲密一些。我刚到这间教会不久就带着大家开始了晚间聚会。许多人都很奇怪。大多数成员宁愿待在家里也不来参加。愿意来的人很少，根本无法坐满偌大的教会。晚间聚会开始后不久，一位在别的教会做牧师的朋友赶来看我。他温柔地鼓励我，可以将晚间聚会搬到小一点的房间里进行。但我们的晚间聚会并没有停。周复一周，月复一月，年复一年，一直在继续。

十年光阴转瞬即逝。

一次主日晚上，我在会众中做了一个调查，调查结果让我对主的作为惊叹不已。那天晚上太阳落山之前，我们回到教会参加晚间聚会，一起领主餐。这样的聚会在世人看来根本不足挂齿，但我觉得并非如此。在为会众祝福时，我发现神的恩典赢得了很多人的阿们。主让更多的人来到教会成为他的圣徒。有些是他从毒瘾和酗酒的捆绑下释放出来的，有些是他从孤独中拉出来的，有些是他从别的国家迁过来的。这些人都是他透过他儿子的宝血所救赎的。我看到一个美好的教会大家庭，因着福音而联结在一起。我们为着基督赐下的合一而欢喜快乐。那天晚上，我看到了一间每位长老都希望牧养的教会：一间不完美但却非常快乐的教会。

其实这间教会并非一直如此。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2008年那个闷热的夏天，我来到了佐治亚州亚特兰大北郊一间举步维艰的教会。据说亚特兰大一心发展经济，根本没有工夫关心其他的问题。而这间新教会，也就是弗农浸信会（Mount Vernon Baptist Church），当时正在苦苦挣扎。教会的成员们饱受动荡之苦，他们非常渴望加入一间兴旺的大型教会，可这种模式似乎在当地已经不存在了。教会的领袖们几乎用尽了各种办法来吸引、挽留慕道友，比如开设缝纫班，提供健身房，举办宾果游戏之夜，举办运动联盟和夏令营。但这一切似乎都收效甚微，教会的人数还是在不断地减少。

空气中弥漫着疲惫和绝望的味道，像发了酸的香水一样难闻。会众急切渴望改变。他们渴望人数上的增长。大家纷纷出谋献策。

比如，改进以娱乐为媒介的事工。重新设立儿童唱诗班。聘请活力十足的年轻牧者。讲道时加点幽默的元素。就像厨房柜台上堆积如山的广告邮件，这样的想法也堆满了我脑海中的柜台。我只得赶紧把它们都扔进垃圾箱。

我刚来这间教会服侍的时候，就知道只有一条出路：尽我最大的能力好好讲道，然后尽可能地忍耐等候。或者就像狄马可（Mark Dever）所说的那句很造就人的话：忠心的牧者要愿意教导，愿意祷告，也要愿意去爱，愿意等待。[1]坦白来说，我并没有完全照着去做。我探访了一些因病只能待在家里的成员，还帮助会众过渡到长老带领的教会治理模式，并对年轻弟兄进行门训，也鼓励教会开展稳固的姊妹事工。我这样做的时候，心里坚信神一定会让教会增长。别误会，我所希望的是教会能够坐满慕道友和基督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必须增长。我们现有的这点会众根本不足以支付这么大的场地开支。我们要么在人数上增长，要么换地方，要么换牧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大家几乎都没有别的路可走。

促成当地教会的改革并非易事。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位轻量级拳击手，却要参加重量级世界拳击锦标赛。

我开始周复一周地讲道，日复一日地祷告，并求神亲自动工。成员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教会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不断往外漏水。感恩的是，也有一些新的面孔开始出现。但是我们不可能一夜之间就促成重大的改变，起码不可能是那些非常明显的改变。促成地方教会的改革并非易事。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位轻量级拳击手，却要参加重量级世界拳击锦标赛。我能否等到改变到来的那一天？也许能。我意识到自己不可能挥一挥魔法棒就带来改变。神必须亲自动工才行。我必须忍耐等候。

你也可能会先翻到这一章，从这里开始阅读。如果是这样也没关系。我不会觉得你不在乎仁爱、喜乐、和平。也许你只是到了崩溃的边缘，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挺过今天。我们绝望的理由可能有很多：没有弟兄跟我一起分担侍奉的重担。我的妻子非常孤单。我的孩子没有朋友。之前的那些领袖希望看到我失败。我太疲惫了。我的意思不是说你必须留下来。那到底是不是该换一个教会呢？对于这个问题，你需要咨询一些对你和你的家庭都比较了解的辅导者。这一章主要是为了告诉你：你可以留下来。

我不是说你应当留下来，我只是建议你再考虑一下。不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处境会改变，也不是因为我知道你很刚强。而是因为我知道忍耐是圣灵赐给每个真信徒的标志。如果你是一个基督徒领袖，那么你也将得到圣灵所赐的忍耐。

每个人都知道忍耐是何等艰难，尤其是在没有任何保证表明你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情况下。请想象正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的白马王子向她求婚的女人；或者正等着一个可能让他心灰意冷的化验报告的癌症患者；或者正等着看他们种在孩子心里的福音种子长出新生命的父母；或者正等着学生对圣经表现出兴趣的校园传道。无数的牧者都在等着他们的教会增长，但能够快速增长的教会很少。实际上，许多教会压根不会增长。我们知道自己最终一定会得胜，我们在等待主的再来。但在此之前，我们还有上千场仗要打，并且我们会饱尝伤痛。而要打赢这些仗，我们就要像约伯那样忍耐等候。

这一章旨在提醒你，神会将忍耐赐给他的儿女。忍耐是圣灵所赐的，也是值得我们去追求的恩赐。我们越认识忍耐，就越愿意求神让我们的生命中结满圣灵的这样果子。

神慢慢动工

请想象一下，你变成了一只苍蝇，趴在墙上看着神说话创造万有（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神乃是从无创造万有，不过我相信你已经明白了我的意思）。神只用说一句话，就将繁星挂在了苍穹，让时间运转。宇宙中的星系数不胜数，单单银河系就有上千亿颗星星，每一颗都美丽动人。这就是神的作为！跟神的创意比起来，伦勃朗（Rembrandt）和毕加索（Picasso）就像蹒跚学步的孩子拿着画笔在墙上胡乱涂鸦。神会动工，他也会快快地动工，他的工作尽都完美。我在美国参议院担任立法助理的时候，曾用一年多的时间起草了一份议案。不过这份议案最终并没有成为法律，我连日累月的辛苦就这样白费了。神却不是这样。神的工作一定会结出累累硕果，而他创造宇宙的速度也让我们瞠目结舌。

但神不是一直都这么快地动工。比如，他的救赎计划就展开得非常缓慢。你可以问问约瑟，他坐了两年的牢（创41:1）才升到高位，得以去拯救他的人民。想一想以色列，他们在埃及劳苦四百年（徒7:6）才品尝到应许之地的奶与蜜。以利亚在亚哈和耶洗别手下遭受逼迫之后才听到了耶和华细微的声音（王上19:1-8、12）。神有时候很安静，甚至是在他的儿女受苦的时候（诗28:1；赛42:14）。实际上，希伯来历史上的圣徒也给了我们发人深省的提示，让我们看到神会照着他的时间表而非我们的时间表来行事。在天堂的此岸，我们的愿望往往并没有实现。尽管充满了信心，这些信徒却仍未“得着所应许的”（来11:39）。他们的赏赐还没有到来。

我们容易觉得，神既然这么神速地创造了万有，他可能也会让我们很快地经历完苦难。但神没有这样做。在此时此刻，神想慢慢动工。比如，有的妻子可能一直遭受某种慢性病的折磨，从来没有一天喘息的机会。有的人得到了升职加薪的承诺，却迟迟不见兑现。有的孩子只能一直坐在轮椅上。有的教会一直没有任何增长。神没有应许我们会取得今世的成功。此外，即便我们真的取得了某种成功，那也几乎都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辛苦付出。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的跑卫必须长年累月地在体育馆里训练才能参加这场盛大的比赛。大学里的教授必须先在图书馆里泡上许多年才能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牧者必须花很多年的时间跪在神的面前才能看到教会的增长，就是那种真正的成长。

这是神常规的做工方式，我们必须忍耐等候。

想放弃？

刚到亚特兰大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当牧者的准备。在此之前，我花了十二年的时间接受侍奉训练。我亲眼见证了两间教会的复兴，还读了神学，师从一流的老师。基于圣经的教导和自己的观察，我对这间教会需要达到的状态一清二楚。然而，在这里侍奉几年后，我觉得前途越来越暗淡。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位运动员，虽然知道正确的动作，却不知道自己是否具备带领整个团队所需的运动能力。

也许你也有类似的经历。会众开始慢慢地离开教会。我们没有一次走很多人的情况，每次都是走几个人。会众对教会的批评也越来越多。他们会说，你讲道的时间太长了，聚会的时候没有喜乐，我们需要设立更大规模的学生事工，你太在乎成员制了，你讲十字架讲得太多了。但我也得到了很多的鼓励。我还清楚地记得，有一位年长的弟兄满有爱心地告诉我要坚持下去。但在缺乏耐心的人听来，批评的声音总会大过鼓励的声音。

我参与侍奉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清楚地知道好领袖不会让每个人都满意。然而，我却开始怀疑自己到底能否推动这间教会朝正确的方向前行。我的“技能组合”到底能不能推动这间处于圣经带（圣经带是指美国的基督教福音派在社会文化中占主导地位的地区。俗称保守派的根据地，多指美国南部。——译注）的教会做出应有的改变？没错，神会建立他的教会。没错，神不需要我“智慧的言语”（林前1:17）。没错，神会“叫他生长”（林前3:7）。这一切我理性上都知道，但我的内心跟不上我的头脑，我的心已经快累得喘不过气来了。因着罪中的骄傲，我觉得之前如果自己牧养得更好，教会的问题早就解决了。我很想放弃。

不是只有牧者才会有这样的挣扎。婚姻也会经历低谷。友谊也会经历干旱。有时候，你做的事情都正确，但最后却发现每个项目都失败了。在这个堕落的世界里，劳苦的人总是难免被荆棘刺伤（创3:18）。面对这一切，我们必须有忍耐。

耶稣所讲的芥菜种比喻很适合于我刚开始侍奉的境况。他说神的国就像芥菜种，“虽比地上的百种都小”，长大后却“比各样的菜都大”（可4:30-32）。换句话说，成功有时候是看不见的。神一直在动工推动他的国，只是我们往往看不见而已。我透过这个比喻看到，耶稣的侍奉跟任何人的预期都不一样，因为他的侍奉是十字架在先，冠冕在后。但我也意识到他的话语正好适用于我面临的困境。一粒小小的芥菜种可能要经过好多年才能长得比别的菜都高。我为什么认为我一定能在今生看到果效呢？牧养侍奉中从来就没有这样的保证。根本没有。神赐福一些教会，让他们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有极大的增长，这让人不禁惊叹。但神一般都是慢慢动工的，就像在肥沃的土壤中慢慢成长的芥菜种。

你可能会想放弃。再说一次，也许你真应该换个教会。但这本书并不是讲这个方面的。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忍耐等候不是不可能的，因为神是信实的，一定会让他的仆人大有忍耐。你可以等候，因为神喜悦将忍耐赐给他的儿女。实际上，等候是美好的。

祈求神让教会慢慢增长

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让你觉得很奇怪。我并不觉得奇怪，我只是觉得我们不常听到而已，因为即便在基督徒圈子里也很少听到这样的内容。在思考你自己的侍奉时，我鼓励你祈求神让教会慢慢增长。所以你必须要有耐心。请先别急着扔掉这本书，容我解释一下。

我们的试探在于希望教会快速、急剧地增长。有时也确实会有这样的增长。神复兴的手已经伸出过不止一次。在十八世纪和十九世纪的美国，许多城市都迎来了大复兴，真信徒的人数大大增加。到了二十一世纪，一些美洲国家和东亚国家的基督徒人数也出现了急剧的增加。神能够也确实会做翻转的工作。神是永活大能的真神，我们应当祈求他赐下复兴。

但我们绝不能因为渴望人数上的增长，就不愿意忍耐。很多年前，我怀着敬畏的心聆听一位牧师讲述他对他们教会未来的愿景。他计划访问一百所院校，教会成员增加到十万，植堂堂点增加到一千个。而这些全部都要在十年内完成。一想到他的雄心壮志，我的下巴都惊掉了。他的口无遮拦让我久久难以忘怀。但我也在想，他这么热衷于人数上的增长，是不是已经忘记了芥菜种的比喻。神的心意是慢慢地、悄无声息地动工。神这样做有着充足的理由。因为如果忍耐等候，愿意接受甚至是渴望缓慢而稳定的增长，将是一种非常宝贵的美德。

我们要祈求神让教会慢慢增长，我们有五个这方面的理由。

第一，质量比数量更重要。许多牧者渴望教会快速增长，但他们并没有尽到该尽的职责来确保新增长的成员都是真信徒。比如，早些年牧会的时候，如果有人对我们教会感兴趣，我就很容易忽视一些比较危险的信号。如果他们过去十年已经去了四间教会，我心里就会觉得，啊哈，他终于找到了一间好教会，而不会想到，哦，不，他心里可能有一些需要我留意的东西。我并不是说领袖应当将教会成员的门槛定得很高，让一般人很难加入。我只是说，愿意忍耐等候的领袖会更在乎透过认真的牧养，让弟兄姊妹融入到群羊之中，而不是只关心群羊的总数有没有增长。

第二，注重质量的增长可能更长久。请思想《箴言》13章11节：“不劳而得之财必然消耗；勤劳积蓄的必见加增。”你积累财富的方式很重要。财富积累的过程甚至是财富积累的速度也很重要。你在积累财富的时候越受约束，就越可能明智地支配你的财富、守住财富。许多中彩票的人最后都破产了，这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你还记得那位急切渴望访问很多院校，发展很多成员，建立很多教会的牧者吗？十年之前他的愿景是如此宏大，而十年之后他却只能抱愧蒙羞。当你发现只有极少的人加入到你的侍奉当中，你可能很容易灰心泄气。但如果加入的人虽然不多，却能稳定地增长，那么这种情况更有可能在若干年后仍能继续。

第三，人数比较多的教会问题也比较多。经济学上有一个原则叫规模经济。这个观念也很简单。如果产量增加，商业成本就会降低。麦当劳的法式炸薯条之所以能卖得很便宜，是因为它买了很多很多磅的土豆。长话短说，生意做得越大，基本上就越高效。但教会不是工厂。神的目的不是让教会更高效。那些想要服侍更多人的牧者，并不一定能服侍好这些人。

比如，建立小组事工可能会很高效，但这绝不能取代会众对一对一牧养辅导的需要。婚姻退修会可以一次服侍很多人，但总有些夫妻需要另外更深入的单独辅导。不论你是在对五十个人讲道还是在对五百个人讲道，你预备讲道的时间都是一样的。但随着教会的增长，会众的牧养需求也会增加。你就会越来越难有力地牧养神的群羊。我不是在说牧养小教会更好，而是在说不论你侍奉的规模多大，你心里都应当牢记保罗对以弗所教会的长老们的劝勉：“圣灵立你们作全群的监督，你们就当为自己谨慎，也为全群谨慎。”（徒20:28）这节经文中比较吸引我的是“谨慎”和“全群”这两个词。牧养侍奉是一个非常低效的工作。牧养不会随着教会的增长而变得更容易。

第四，你的牧养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长。牧者首先是基督徒。我们都处在成圣的过程中。这是一个缓慢、渐进性的工作（来10:14；腓1:16；林前1:18；西3:9-10）。牧者也处在一个变得更好的过程中。我们的牧养能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因为我们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成长。我们会在爱心、平安、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上成长。简而言之，如果圣灵在我们里面，我们就处在成为更好的牧者和更好的教会领袖的过程中。规模大的教会需求也多。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牧养大教会，他们能很好地满足会众的众多需要。有些人则特别适合服侍在人数上出现爆炸式增长的教会。但我们大多数人并不适合。我们大多数人都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成长，变得成熟。你无法像用微波炉加热食物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你的智慧加热到一定的成熟度。[2]

第五，真正忠心的教会，不论大小，都非常荣美。我们不能想当然地以为教会越大越好。不论你们教会是在经历爆炸式的增长，还是正处在关门的边缘，一间成功的教会的根本标志都不是规模，而是忠心。值得注意的是，耶稣从外表看起来并不会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赛亚说得更直白：“他无佳形美容，我们看见他的时候，也无美貌使我们羡慕他。他被藐视，被人厌弃，多受痛苦，常经忧患。他被藐视，好像被人掩面不看的一样，我们也不尊重他。”（赛53:2-3）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将速度、规模、耀眼当做偶像。而我所敬拜的基督不是这样的，我也不想去这样的教会敬拜。巨型教会没有必要因为规模大而觉得不好意思，小教会也没有必要因为规模小就觉得低人一等。不论是在大卫的时代还是在我们这个时代，主耶和华看的都是内心，他看教会的时候也是看教会的内心（撒上16:7）。

如果你是一位教会领袖，非常渴望你们的事工能够飞速成长，请记住，神可能也觉得你们的教会比较适合以让人惊叹的速度增长。神之前已经借着屈梭多模（Chrysostom）、司布真（Spurgeon）、派博（Piper）、凯勒和钱德勒（Chandler）等人做过这样的工作。但不管你们教会的规模有多大，深愿你们都像我们的救主那样，外表看着很弱小，里面却非常忠心。因为我们的救主总是谦卑自己，总是依靠圣灵，总是愿意被这个世界弃绝。如果你们教会的增长不及你的预期，这可能也是一件好事。只要你心中充满忍耐，你就能祈求神让你们的教会慢慢增长。[3]

“穿过恶龙之口”

操练忍耐并不容易。然而，基督徒必须等候，哪怕这样的等候会让你觉得非常痛苦。保罗忍受了“患难、困苦、灾难、鞭打、监禁、动乱、劳碌、失眠、（和）饥饿”（林后6:5，和合本修订版）。但保罗很好地忍受了这一切。他是怎么做到的？是什么在支撑着他？他参加了什么样的学习，才能学到坚忍的秘诀？保罗告诉了我们他是如何坚忍这一切的。他乃是“仁义的兵器在左在右”（6:7）。在义中的一样兵器就是“恒忍”（6:6），这是神亲自打造又交给他的兵器。

每个基督徒都背着自己的十字架（太10:38；可8:34；路9:23）。并非所有的十字架都一样重，但每个十字架都有长长的刺。不管我们有多痛苦，我们都必须存着忍耐来忍受。如果十字架比你预想的更重，生活比你预想的更艰难，拦阻比你预期的更大，增长比你预期的更慢，你就很容易灰心丧气。但在痛苦中等候也是神计划的一部分。神的救赎计划是透过他每个百姓的生命而逐渐展开的。

每次遭遇试炼，神都在提醒我们需要忍耐。司布真下面的这番话可能不会给我们带来安慰，但却很真实：

你是否觉得自己会躺在羽毛床上被接到天上去？你脑海中是否觉得通往天堂的道路就像修剪整齐的草坪，到处都点缀着小溪和青草地，让你欢欣不已？如果是这样，你就需要从脑海中除掉这种骗人的幻想。通往天堂的路就像上山和下山。上山时困难重重，下山时充满试炼。这条路要穿过烈火与深渊，满布洪水和火焰，还匍匐着狮子和猎豹。通往天堂的路必须穿过恶龙之口。[4]

问问约伯就知道了。约伯的人生结局就像一首得胜的凯歌。他寿高年迈才去世，而且最后拥有的财富是之前的两倍。临终前他身边围满了家人朋友，他们非常爱他，都在安慰他。他活了很多年，亲眼看到不止一代的孩子兴旺昌盛（伯42:10-17）。但约伯也是“穿过恶龙之口”才达到了这个蒙福的状态。他曾经失去了一切的财产，儿女也都死去，自己的身体也患上恶疾，妻子还耻笑他（伯1:13-2:10）。约伯经历了孤独与悲伤，后悔和绝望。他向耶和华寻求答案（伯31），却只得到了神的责备（伯38:2）。

很多世纪之后，有一位比约伯大得多的经历了“水火”。约伯的损失跟他的损失比起来，就像烛光之于太阳。耶稣所做的，绝对不只是放下天上的荣耀那么简单（腓2:6）。他甘愿承受十字架上的苦难。那位圣洁真神对罪人的愤怒已经达到了炽热的程度，而最后这一切全都倾倒在了这个有史以来最良善之人身上。神那位纯全的儿子替神拣选的那些罪人背负了神的义怒（彼前2:24；林后5:21；可10:45）。

我们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词来描述耶稣所做的这一切呢？这样的词有很多，其中一个就是忍耐。正如《希伯来书》的作者清楚表明的，“他因那摆在前面的喜乐，就轻看羞辱，忍受了十字架的苦难。”（来12:2）面对仇敌的嘲笑，朋友的无视，天父烈怒的风暴，耶稣一直存心忍耐。他让我们看到了他的忍耐，因为他相信这个美丽而又破碎的世界并非他的家。他在等候，相信荣耀的复活已经在十字架的另一边等着他。

信徒也应该这样等候。领袖也应该这样等候。牧者也应该这样等候。我们等候的时候心里也非常确信：我们想得到的可能并不会在天堂的此岸实现。我们等候的时候也要警醒，知道我们从根本上来说并不配得到一个重量级的教会，兴旺的青年事工，或人数众多的会众。我们乃是跟我们的长兄耶稣一起等候，他品尝过愿望得不到满足的痛苦。我们等候，是因为我们有更大的盼望，那绝非建立大型教会，形成稳健的事工和获得个人尊荣所能比的。这盼望就是天堂。在那里，我们一切的眼泪都要被温柔地擦去，那里不再有死亡，哀哭也要变为舞蹈，万有都要更新（启21:4）。但是别忘了司布真所说的，“通往天堂的路必须穿过恶龙之口”。[5]

不可丧志

你是否学会了忍受他人的批评、缺乏安全感、形单影只、孤独、失望或增长缓慢？你是否能够在赶往天堂的路上“穿过恶龙之口”？我希望如此。

忍耐是圣灵所结的果子，这意味着它是圣灵所赐的。你无法去商店里买，也无法在网上订购。忍耐来自神，是圣洁的神在他儿女心中超自然的工作。然而，我们一如既往地学习活在圣灵中，靠圣灵前行（加5:25）。我们必须竭力在忍耐上成长。怎样才算竭力呢？

思想神是何等大有忍耐。在开始对抗你心中的不耐烦之前，先思想恒久忍耐的神。正是因为神在忍耐人类，耶稣才没有马上再来。神满有耐心，盼望让更多的人得救（彼后3:9）。神允许罪恶的人悖逆他，没有马上将人毁灭，是因为他对我们满有忍耐。他仍在召聚罪人到他这里来。如果神对罪恶的人类都如此大有忍耐，那么我们也可以忍受所遭遇到的各样试炼。你知道神对你是多么的有耐心。你有时候可能会想，神怎么会用如此罪恶骄傲的领袖牧养他所爱的百姓。神对你大有忍耐。当然，在神的帮助下，你也可以有忍耐。

为自己心中的苦毒悔改。如果你对神呼召你忍受的事情心存苦毒，你就很难忍耐。我们容易觉得生活应该更容易一些。所以司布真才说你需要“从脑海中除掉这种骗人的幻想”。如果你已经对神心怀苦毒，就要向神认罪。你可以这样祷告，“主啊，求你赦免我，因为我老是希望你在拯救我、预备我上天堂之外，再做一些别的事。求你饶恕我向你所要的超过了我所需要的，又因为你没有满足我的需求就向你生气。”苦毒是灵魂的癌症。它会让你竭力去做的一切善行都蒙上厚厚的乌云。我们要逃离苦毒，就像兔子逃离恶狼。

预期更多的等候。预期很重要。如果你以为神会减轻你的痛苦，改变你的配偶，兴旺你的事工，或让你的教会增长，你就已经采取了某种形式的成功福音。不过也难说，神也许会在这些方面祝福你。他也许明天就会减轻你的重担。但也可能不会。而且神的心意是慢慢动工。不论神此时此地做了什么，你都要等到耶稣再来的时候才能看到最终的成品。“但我们若盼望那所不见的，就必忍耐等候。”（罗8:25）

忍耐是圣灵所结的果子，这意味着它是圣灵所赐的。你无法去商店里买，也无法在网上订购。

对他人心存忍耐。有时候，人也会成为我们的考验。《希伯来书》的作者说，信徒在跟随他们的领袖时，必须让他们的领袖觉得喜乐，而不能觉得是一种重担（来13:17）。但门徒在这方面失败了，他们让领袖灰心失望。你可能倾向于忽视那些不好好跟随的人，不理他们，甚至指责他们。这是不对的。你应该忍耐他人。要认真倾听他们的担忧。要分辨他们所做的是否正确。即便他们不对，也不要着急发言。毕竟，如果你批评的是信徒，那么神同时也会在他们里面动工。神在慢慢带领他们走这条崎岖的成圣之路。他们对你的评价可能是错误的，但神正在照着他的时间表塑造他们的生命。你不能将批评你的人视为仇敌，而要将他们视为你的羊。要为他们祷告，牧养他们，等候神在你们里面动工。你如果能够忍耐，那么这一切就都有可能。

坚持不懈，着眼未来。“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若不灰心，到了时候就要收成。”（加6:9）急躁就等于灰心放弃。没错，牧者可以离开原来的教会去新的教会，神也会根据他的心意调度他的仆人。但如果我们的牧者再在教会多待一段时间，会不会让我们的教会更健康，也让我们的牧者更快乐？如果你想放弃，请留意保罗在这里给出的建议。我们行善，不可丧志。要坚持不懈。不论你觉得神呼召你去做什么，都要存着忍耐的心去做，也要记得你的赏赐乃是在天上。换个教会对你来说可能比较明智。但不要忘了，每一处拐角都有新的试炼在等着我们。我们无论到了哪里，都要坚持不懈。即便是换了一个地方，雨还是照样会下。

在福音的大能中找到忍耐的动力。保罗说：“（愿）你们从他荣耀的权能中，得以在一切事上力上加力，好使你们凡事欢欢喜喜地忍耐宽容。”（西1:11）我们靠着什么力量才能力上加力，欢欢喜喜地等候呢？有什么能证明神“荣耀的权能”呢？保罗在后面的几节经文中给出了解释：“他救了我们脱离黑暗的权势，迁移到他爱子的国度里。藉着他的爱子，我们得蒙救赎，罪得赦免。”（1:13-14）保罗在罪人得蒙饶恕上看到了忍耐的大能。换句话说，离了福音就不会有忍耐。只有拥抱神在基督里为你所做成的一切，你才能为着基督的缘故忍受试炼和苦难。操练并不能让我们学会忍耐，十字架才能。我们若没有被神恩典的福音所坚固，就无法在忍耐上成长。

回到主日晚上

我在这间教会已经待了十多年了。主若愿意，我还要在这里待很多年。随着时间一年年的过去，神让我们教会的人数慢慢地增加。更重要的是，神一直在我们当中动工，帮助我们认识他、爱他。那个主日晚上，我站在讲台上注视着回到教会参加祷告的会众，心中品尝到了一点属天的赏赐。我看到芥菜种在生长。一个生机勃勃的嫩苗，正从富含福音的土壤中破土而出。神已经让我们中间有了一定的爱与合一、平安与喜乐，而这都是我前些年做梦也不敢想的。

你必须一直背着自己的十字架。试炼一定会来。然而，有时候你的十字架确实会变得更轻一些。有时候即使在这个堕落的世界中，神偶尔也会让你感受一下，原来一粒芥菜种竟然也能长得那么高大茂盛。但与此同时，你一定要有耐心。

注释

[1] Jonathan Leeman and Mark Dever, “A Conversation about Church Revitalization with Mark Dever and Jonathan Leeman,” 9Marks.org, July 23, 2015,https://www.9marks.org/article/a-conversation-about-church-revitalization-with-mark-dever-and-jonathan-leeman/.

[2] 我曾看过一个TED演讲，里面的主讲人说，你无法像用微波炉加热食物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你的经验加热到一定的成熟度。于是我就套用这句话说“你无法像用微波炉加热食物一样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将你的智慧加热到一定的成熟度”。也有人用“像用微波炉加热食物一样”这种表达来描述其他概念。参见Donna Mitchell, “You Can’t Microwave Wisdom,” The Life, October 24, 2015,https://thelife.com/devotionals/you-cant-microwave-wisdom.

[3] 这部分有些内容一开始发表于Aaron Menikoff, “5 Reasons Pastors Ought to Pray for Slow Growth,” 9Marks, May 6, 2019, https://www.9marks.org/article/5-reasons-pastors-ought-to-pray-for-slow-growth/.

[4] C. H. Spurgeon, “Holy Violence,” in The New Park Street Pulpit. Sermon 252.Delivered May 15, 1859. The Spurgeon Archive.见于https://www.spurgeon.org/resource-library/sermons/holy-violence/#flipbook/.

[5] 要想了解更多关于这个话题的精辟论述，请参见Faithful Endurance: The Joy of Shepherding People for a Lifetime, eds. Collin Hansen & Jeff Robinson Sr.(Wheaton, Ill.: Crossway, 2019)。

第五章
不做好好先生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我已经服侍了他八十六年，他从未亏负过我。我怎能亵渎我的王，我的救主？”[1]上面这番话是公元155年2月23日那天，一位叫坡旅甲（Polycarp）的牧者因传福音而被罗马处死之前说的。罗马强迫他放弃自己的信仰，他就明确告诉对方基督从未亏负过他。

他死后不久，基督徒们就请求坡旅甲所在的士每拿教会以书面的形式将他人生最后关头的那段经历记载下来。士每拿教会提供了除圣经之外有记录可考的最早的基督教殉道士资料。坡旅甲的英勇事迹让士每拿教会记忆犹新。比如，当总督夸德拉图斯（Quadratus）警告这位牧者，如果不放弃信仰就要被烧死的时候，坡旅甲说，“你威胁烧死我的火烧不了太久，很快就会熄灭。但你不知道的是，将来为不敬虔之人存留的那审判的火焰，还有那永远的折磨到底有多可怕。”[2]

我们应该记念坡旅甲的勇气。但我们也完全应该记得他的恩慈。至于我为什么这么说，我们就要回顾一下他临死前那几个小时所发生的事。坡旅甲在士每拿这座城市牧会时，发现当局想要逮捕他，强迫他给皇帝烧香。罗马一般用这种方式强迫基督徒放弃他们的信仰。因为烧香被视为一种敬拜。坡旅甲原本希望待在城里，等着兵丁上门，但教会的一些成员说服了他，他就逃到乡下的一个庄园里。他到了那里就祷告，不只为自己祷告，也为“全世界的教会祷告，因为这是他一贯的做法”。[3]

兵丁百般折磨一位农场的帮工，从他口中套取了一些信息，最终在一个周五的深夜找到了坡旅甲。这位牧者已经提前得知兵丁要来，他原本可以逃跑，但他没有从窗户逃走，而是做了一件非同凡响的事。他以恩慈对待他的仇敌：

他一听说他们来了，就下来跟他们说话。兵丁看到他如此年迈，却又如此镇定，都非常震惊。他们很惊讶，不知道上头为什么急着逮捕这样一位老人。当时已是深夜，坡旅甲仍然吩咐人为兵丁摆上了各种吃的喝的。然后问他们能否给他一个小时的时间，让他安静地祷告。[4]

坡旅甲深知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在基督教历史上最危险的一个时期服侍主。他完全有理由怀疑和绝望。但在那样一个时刻，他想起了救主说过的话，“不要与恶人作对。有人打你的右脸，连左脸也转过来由他打。”（太5:39）在生前的最后一个晚上，坡旅甲不仅英勇无畏，而且非常恩慈。他以行为彰显了圣灵所结的另一样宝贵的果子。

恩慈至关重要

恩慈是一种非常淳朴，但也很容易被忽视的美德。圣灵在你心中动工的明显证据，就是你对他人有了恩慈。显然，我们不需要靠着圣灵也能做恩慈的事。1988年，乔治·H.W.布什（George H. W.Bush）接受总统提名时，在演说中承诺会推动大量的社区服务，他称这些社区服务组织为“闪耀的繁星”。我们也可以想到一些非基督徒朋友和家人，他们也会努力以恩慈对待他们的邻舍。这就是神普遍恩典的一部分：“他叫日头照好人，也照歹人；降雨给义人，也给不义的人。”（太5:45）换句话说，这个世界充满了许多看起来不起眼的恩慈之举。

然而，恩慈是圣灵所结的果子，所以基督徒的生命中必定充满了恩慈，就像感恩节的桌子上摆满了火鸡、番薯和苹果派一样。基督徒的生活必定像一个象征着丰收的羊角，里面盛满了恩慈。这不仅关乎动机，即我们为什么要以恩慈待人。它也关乎数量，即我们以恩慈待人的频率。恩慈之于基督徒，就像盐之于海洋。它应当遍布基督徒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基督徒一切所行的都应当显出恩慈。

小时候，我以为香草的意思就是不加巧克力，就等同于“原味”。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香草冰激凌。我以为香草就是去掉各种口味之后的东西。想象一下，当我发现竟然还有香草豆荚时，我该是多么地惊讶！

我们也很容易这样来看待恩慈，以为恩慈就是没有恶意。如果是这样，那么恩慈的人之所以恩慈，就在于他或她没有做什么，而不在于他或她做了什么。比如，他不粗鲁，她不专横，他不吝啬。但恩慈绝不只是不吝啬而已。恩慈是怜悯人，对人慷慨。恩慈的人会做一些有帮助的，有用处的，有爱心的工作，为叫他人受益。如果良善是神发光照亮人的心，那么恩慈就是神的光从人的心中照射出来。恩慈是为了造就他人。

在这个数字化的时代，人与人透过互联网进行互动。社交媒体会提醒你朋友的生日。我们很容易给别人的生日照片“点赞”，或者简单的跟个帖让她知道你记得她。这也很好。但我们不能将友善跟恩慈混为一谈。恩慈有手和脚。恩慈就是坐到车上，走进餐厅，等朋友来的时候激动地对她说一声“生日快乐”，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恩慈就是跟朋友一起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慷慨爽快地买单。恩慈不只是记住，而是做出来。恩慈就是一位老牧者被带去绑在火刑柱上之前，仍然拿吃的给这些将要把他带走的人。良善是一种状态。恩慈是一种行为。恩慈不是仅仅成为好好先生，而是做出改变的行动。

这一章呼吁我们要有基督那样完全的恩慈。我们都需要听从这个呼召。但本书主要是写给基督徒领袖的，就是那些往往被教会或事工机构认为有能力显出恩慈的人。因此，在你的生命中一定要显出恩慈。一个简单的现实是，会有更多的眼睛关注牧者，这意味着牧者的恩慈不仅会影响他的所做所行，而且还会影响到他教会的所做所行。换句话说，恩慈的领袖可能带出恩慈的教会，这样的教会特别容易大大地彰显神荣耀的恩典。而且，基督教的牧者应当效法我们那位好牧人的侍奉。这样的期望也是非常合理的。

恩慈的意思是什么？

恩慈不只是记住，而是做出来。

玛丽·毕克（Mary Beeke）给出了回答：“这意味着我们要去看望一位九十八岁高龄的老太太。她可能头发蓬乱，眼神黯淡，怀里像抱真正的宝宝那样温柔地抱着一个洋娃娃。但我们却能看出她昔日的容颜，看到她曾经也是一位顾家的巧媳妇，还做得一手美味的饭菜，以及她双眸中已经消失的神采。”[5]

如果牧者忽视了那些可能根本不受待见的人，那他就是在告诉别人，基督不在乎那些被这个世界遗忘的人。所以恩慈至关重要。

神的恩慈

既然恩慈是圣灵所结的果子，那么我们说恩慈是神本身的属性也就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了。但在我们希望彰显恩慈之前，要先认识到恩慈是神最核心的性情。

在《罗马书》1章，保罗刻画了人类惊人的黑暗。邪恶腐蚀了那些没有被得救之恩触摸的心灵：“又是毁谤的、说人坏话的、怨恨神的、侮辱人的、狂傲的、自夸的、制造是非的、忤逆父母的、顽梗不化的、言而无信的、无情无义的、不怜悯人的。”（罗1:29-31）保罗就像一位业务熟练的律师在处理案件，他丝毫没有给人留下任何怀疑的余地。他让我们看到，我们被定罪完全是应得的。在《罗马书》3章23节，保罗给出了最后的定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

请慢慢地，认真地读完这句话，就像是你第一次读到它：“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都、犯了罪、亏缺了。

我们去商店买东西时，如果是用现金付款而且正好差几毛钱，收银员可能会说，“没关系”，然后从收银台边上的罐子里拿出一两毛钱帮我们补上。这种“亏缺”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请想象一下，你正在拿着弓箭打猎，为家里人猎食。（对我而言，很难想象这样的场景。）如果你的箭没有射中猎物，你们一家就都只能挨饿。这时的偏差（亏缺）就生死攸关了。保罗在《罗马书》3章23节所说的就是这种亏缺。只不过我们的目标不是射杀野兔，而是满足神的荣耀。我们的生活本应真实地、完美地、出色地彰显他的荣耀。因为我们受造的目的就是要用我们的生命来荣耀神，高举他，服侍他。我们一切所行的都要彰显他。

我们经常看到父母是专业运动员，孩子后来也步他们的后尘成了专业运动员。也许他比父亲做得还好，奖杯比父亲还多。也许她比母亲跑得还快，破了更多的记录。他们和父母的姓氏一样，在球场或田径场上代表了他们的父亲或母亲，但他们却比父母做得更好，甚至超越了父母的荣耀。

当然，我们都无法超越神的荣耀，但我们是照着他的形像造的，我们是奉他的名而行。因此，我们理应在生活这个赛场上代表他。但我们没有一个人成功，全都失败了。这不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不是道德上的小毛病、小过失，而是一种极大的背叛。保罗在前几节经文中就表达了这一点，“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没有明白的，没有寻求神的；都是偏离正路，一同变为无用。没有行善的，连一个也没有。”（罗3:10-12）为此，我们完全应当受到神的审判。凡是继续悖逆神的人，都已经被定罪。这样的人是在“为自己积蓄忿怒，以致神震怒，显他公义审判的日子来到”（罗2:5）。

请深呼吸，让这个沉重的真理深入你的内心。我们都亏缺了神的荣耀。我们所有人。那个花了很多个小时预备讲章的牧者，也亏缺了神的荣耀。那个每天晚上去见大一新生的校园同工，也亏缺了神的荣耀。那个提前来到教会准备育婴室的儿童事工负责人，也亏缺了神的荣耀。那对远离故土和家人，前往一个臭气熏天的城市去宣教，住在十八层楼双卧室公寓的宣教士，也亏缺了神的荣耀。为此，他们完全当得神的愤怒。基督徒领袖也不例外。我们不只是传福音，我们也需要福音，就是那彰显了神奇妙恩慈的福音。

面对这一切的坏消息，我们唯一的盼望就在于神的恩慈。逃离这种审判唯一的方法，就是拥抱神的恩慈，我们之前都藐视这种恩慈。感恩的是，神可以融化最冰冷的心。他可以抬举最卑微的罪人。即便我们因着不信而跑开，他的恩慈仍会冲向我们。正如保罗在《罗马书》2章4节所说的，“他的恩慈是领你悔改。”当我们仍然走在悖逆的路上时，神的恩慈就已经在伯利恒的马槽中显现。耶稣彰显了神的良善与恩慈（多3:4）。当我们的心被怒气、贪食、谋杀、种族主义、贪婪和不诚实所笼罩时，神的恩慈就已经将我们嫁接到了他的家中（罗11:22）。当我们的血液中满了自义仿佛要崩出来的时候，神的恩慈就向我们砸了下来。他救了我们。虽然我们每天都亏缺神的荣耀，但神继续显明“他极丰富的恩典，就是他在基督耶稣里向我们所施的恩慈”（弗2:7）。

神是良善的。当我们糟糕透顶的时候，神就来到了我们身边。我们是仇敌、乱党、叛徒。但神并没有因我们的罪而停下，就像愤怒的公牛不会因摆动的红旗而停下一样。神亲自为我们而来。为了证明他的恩慈，神不只道成肉身，还背负了我们的罪，就是我们自己的罪。“神使那无罪的，替我们成为罪，好叫我们在他里面成为神的义。”（林后5:21）神的恩慈是福音的核心，因为神是恩慈的神。

慈爱耶稣到世间来，

为寻找我赐予怜爱。

虽罪极深恶性不改，

但恩主拯救我。

——查尔斯·哈钦森·加布里埃尔（Charles H.Gabriel）（1905）

要想成为一个恩慈的人，首先要认识到神是恩慈的。

接下来该怎么做？我们自己的生命中如何才能有恩慈？这个问题可能有许多答案，但我想集中讲三点。第一点，恩慈就是传福音。第二点，恩慈就是饶恕人。第三点，恩慈就是服侍。

恩慈就是传福音

我从人身上感受过的最大的恩慈，就是一位同学大胆地跟我分享福音。我在一个英语班上见到了布伦达（Brenda）。在布置作业的时候，我们的老师皮斯先生（Mr. Pease）说我们需要看一个剧本。于是我邀请布伦达跟我一起观看《大鼻子情圣》（Cyrano de Bergerac）。

我在太平洋西北地区长大，那里比较世俗化，我几乎没有接触过基督教，也很少听到福音的信息。在我看来，圣经就是童话故事。我看的那些电影和电视进一步塑造了我对基督教的各种设想。最后我认为，所有的传道人都像堕落的电视布道家吉米·斯瓦加（Jimmy Swaggart）那样，而所有的基督徒都已经被洗脑了。

我知道布伦达是全校最聪明的女生。我以为我们晚上会随便聊一些非常有趣的话题。请想象一下，当她告诉我她信耶稣时，我是多么地惊讶。我一度很难相信她的话，我内心的怀疑促使我向她提出了很多问题。我很快就弄明白了她的意思。她真的相信基督教的一切：真有一位神，他在基督里显明了自己。圣经是他的话语。只有认识基督这位钉十字架又复活的主，才能得永生。这些她全都相信。我摆好防守的姿势，开始反驳：“布伦达，你觉得我会下地狱吗？”她的回答令我终身难忘。

“是的，亚伦（Aaron），如果这就是你所相信的，如果你就这样度过一生的话，没错，我觉得你会下地狱。”她将一颗属灵的炸弹砸向了我。她本可以扮作好好先生。她本可以岔开话题，让这种张力自行消失。她本可以说，“嘿，我哪有资格给你下定论呢？”她没有这样做。相反，她做了对一个基督徒来说最艰难也最恩慈的事。她用福音的真理挑战了我。

如果你真有恩慈，就会用福音的真理挑战他人。如果我们不愿意克服害怕嘲笑的心理，努力让他人了解那位已经为罪人预备了一条与他和好之路的恩慈的神，我们又怎能说自己是恩慈的呢？根本不能。如果神的恩慈在神儿女的心中爆发，我们就会用基督的真理挑战他人。请思想一下保罗。恩慈是保罗面对逼迫时所挥舞的“仁义的兵器”（林后6:7）。因为保罗心中充满了主的恩慈，所以他在面临最严重的逼迫时，依然能够分享福音。当恩慈在我们的心中爆发时，真基督徒就会分享耶稣基督的福音。

对许多基督徒领袖来说，个人布道是一个真实的挑战。我们的时间都花在了信徒身上。当然，我们会在讲道和谈话时分享福音，但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跟各种各样的非信徒分享福音了。但如果我们“顺着圣灵而行”（加5:16），就会追求恩慈，这意味着去找机会将基督介绍给我们的邻舍、家人和朋友。

我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每周至少在讲道之外再分享一次福音。有时候我做不到，但我知道如果我要成为一个恩慈的牧者，就要对我生命中的非信徒坦诚，让他们知道神是谁，以及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对我而言，这意味着要鼓足勇气，将话题引向基督。我好像一直在祷告，求神敞开属灵交谈的大门，让我跟服务员、司机，还有神放在我生命中的每一个人分享福音。此外，我也希望在家里接待本教会成员之外的人。恩慈就是传福音。

恩慈就是饶恕

恩慈不只是传福音。恩慈会影响我们跟他人的各种互动，尤其是跟地方教会的人。如果群羊中有人对你提出无凭无据的批评，请问作为牧者，你会怎么做？我之所以说“无凭无据”，是因为牧者经常遭到有凭有据的批评。谦卑的牧者会迫切而又认真地聆听其他弟兄姊妹提出的每一句批评。如果你是一个明智的牧者，你就不会反感他人对你的指正。然而，有时教会成员也会对你提出非常严厉的，缺乏爱心的，甚至可能不实的批评。这时你会怎么做？会以恩慈相待吗？

我们教会有一对夫妻因为众所周知的裂痕而跌倒了。我努力对每一位成员进行忠心的门训，也及时回应各种危机，虽然我们教会并不经常出现危机。我对这对夫妻的关心不怎么够，他们也告诉了我这一点。“没有爱心”，“不关心信徒”，“牧养很差劲”这类话，都从他们的口中冒了出来。总之，我根本没有告诉他们我正在写一本关于牧养的书！他们跟我分享了他们的痛苦和愤怒。他们所说的有些是不真实的，我特别想证明他们说错了。也许你们也有过类似的情形。

谦卑的牧者会迫切而又认真地聆听其他弟兄姊妹提出的每一句批评。如果你是一个明智的牧者，你就不会反感他人对你的指正。

感恩的是，圣经为我们提供了应对这种场合的智慧。保罗的话要求我们用一种更好的方式来回应：“所以你们既是神的选民，圣洁蒙爱的人，就要存怜悯、恩慈、谦虚、温柔、忍耐的心。倘若这人与那人有嫌隙，总要彼此包容，彼此饶恕；主怎样饶恕了你们，你们也要怎样饶恕人。”（西3:12-13）当时我很想为自己的品格辩护，而且我已经不止一次这么干过了。但我知道我需要以恩慈相待。虽然他们说话的语气不太友好，而且他们说的内容也有很多是不真实的，但我还是必须用一种更好的方式来回应他们。

明智的牧者会省察自己的内心，看看自己的态度是否在起反作用，是否在加深他跟弟兄姊妹之间的裂痕。再说一次，圣经已经规定了我们在这种情形下该有的反应：“一切苦毒、恼恨、忿怒、嚷闹、毁谤，并一切的恶毒，都当从你们中间除掉。并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弗4:31-32）恩慈是圣灵所结的果子，它引领牧者乐于接受他人的批评，包容他人的冒犯，饶恕那些喜欢咬人的羊。

有时牧者也要给予严厉的批评。这时牧者必须存一颗温柔的心，还要挺直自己的脊梁。《箴言》说得很清楚，“喜爱管教的，就是喜爱知识；恨恶责备的，却是畜类。”（12:1）没错，有时候牧者也需要责备。

牧者必须存一颗温柔的心，还要挺直自己的脊梁。

不过，敬虔的牧者会牢记他是神所设立的，有教会所承认的权柄，所以他很容易滥用这样的权柄。他可能会不自觉地期待自己手下的羊更加恭顺，或者更加听话。他可能会期待别的同工或牧者将他的话奉为圭臬。彼得非常了解这种试探。所以他吩咐长老们牧养的时候不能“辖制所托付你们的”（彼前5:3）。恩慈是关键。如果一位长老看重用恩慈对待手下的羊，他就很难会辖制他们。如果牧者遭受不公，甚至是被那些亲近的人恶待，他也不会提高嗓门反击。他会选择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他一样。这就是恩慈。

那对年轻夫妇深深地觉得我恶待了他们，于是后来离开了教会。尽管我已经竭力效法神的恩慈，但我还是造成了太多的伤害。恩慈不是解决一切教会问题的灵丹妙药。谁知道呢，也许他们还会回来。如果他们真的回来了，我当然希望他们觉得我成了一个更好的牧者。但不管怎样，我们原谅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让教会增长。我们之所以饶恕，是因为我们已经被饶恕。我们之所以有恩慈，是因为神先以恩慈待了我们。

恩慈就是服侍

彰显恩慈的方式有很多。殷勤预备讲道是对教会的恩慈。带领门训，监督事工进展，辅导他人，都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我知道我很乐意献上这些时间。别忘了，恩慈就像海水中的盐，会让大海中的一切都带着咸味。周四、周五是我预备讲章的时间。这两天我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在推敲圣经。我一边阅读写讲章，一边祷告求神赐我智慧，让我能喂养群羊。这也是恩慈的表现。这我都知道。

但恩慈不能只停留在书房里。教导可能很重要，好好管理你可能具备的教导恩赐也非常关键。但除了用神的话语喂养群羊之外，牧养侍奉还有更重要的方面。萨福克郡的老传道人毕列治（Charles Bridges）说过，“牧养侍奉不是一份只用默想的工作，而是一份需要积极主动、心怀渴望、全然委身的职业。心灵健壮、勇于担责、乐意行善，都是从事这份工作必不可少的前提条件。”[6]他继续呼吁牧者们每天都要找机会看望病人，跟孩子分享福音，并跟邻舍互动。他将这些视为“价值不可估量的财宝”。[7]

价值不可估量的财宝。我迫切希望自己牧养侍奉的木箱里也装满这样的财宝。你们也应该这样希望。恩慈的牧者当然会忠心研读、教导神的话语。他可以写重量级的著作，在非常造就人的大会上发言，针对当今的文化问题发出先知般的声音。这一切都很好，很有价值。但真正恩慈的领袖不会忽视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恩慈之举，因为这样的恩慈之举对于他服侍的人来说就意味着一切。这样的恩慈之举看起来可能微不足道，但却意义重大。什么才算是恩慈之举呢？我来简单说一下：

牧者可能无法看望医院里的每一个病人，但他除了了解患者的最新情况外，还可以再多做一些。比如周三晚上手写一张鼓励性的纸条交给对方，周日上午温柔地拍拍对方，在医院走廊里为即将手术的病人诚心祷告。这些都可以大大荣耀那位对我们如此恩慈的神。

你是否注意到了那些在教会或侍奉中非常安静的人？身为领袖，你知道谁最可能引起你的关注，就是那些很容易引起别人注意的人。这样的人可能会给你带来非比寻常的帮助，他可能比一般人更频繁地出现在你的视野中，甚至还可能不是一般的健谈。但如果你的恩慈之举仅限于这些明显比一般人更愿意主动融入进来的人，你就会错失良机，无法去鼓励那些出于种种原因只能在你侍奉的影子下服侍的人。你要主动寻找这样的人。你要走出去，看看那些被忽视的人。

恩慈也不只局限于教会这个身体。你的邻舍呢？他们当中是否有缺少人帮助的鳏寡孤独者，急需你的关心？是否有哪位邻舍非常孤单，如果你注意到对方，可能就会给他或她带来很大的祝福？弟兄姊妹们，如果我们的恩慈只局限于某个“专业的”侍奉领域，我们就会陷入将恩慈当作一种工作的危险。如果恩慈发自你的内心，它就会浸透你生命中的每个角落。

恩慈的牧者不只是讲道。他还会走进那些托付给他看管的人的生命中。而且他这样做的时候不会带有偏见，也不会心怀诡诈。他会跟教会身体上的成员互动：不管他们是年轻还是年老，富足还是贫穷，比较像他还是不太像他，大有信心还是充满疑惑。他都会主动跟群羊互动，去造就他们。讲道确实重要，但它并不是一切。

上面所描述的恩慈之举并不起眼。甚至根本不会有人留意。但千万不要被蒙蔽。因为这就是布里奇斯所说的“价值不可估量的财宝”。有一天，你侍奉结束的时候，可能会发现，在会众眼中，这些带着恩慈的小小财宝，比你一切伟大的讲道更有意义。

“多结果子”

你呢？你身上带有恩慈的标记吗？你在生活中经常慷慨待人，怜悯他人吗？你怎样才能在恩慈上长进呢？

先从你的影响范围入手。要想改变这个世界，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一定要读一读相关的书籍，了解一下如何向列国传福音，如何对抗种族主义，以及如何投身孤儿关怀事工。但也不要忘了你后院中的那些需要和机会。如果你对恩慈有正确的认识，你就会以恩慈对待你的同事、邻舍和朋友。恩慈会让一位牧者穿过整座城市，来弄清楚该怎样为对方祷告；恩慈也会让校园事工的同工坐下来，“去赢得”学生领袖。看一看神将你放在了哪里，想一想如何才能透过许多微不足道的恩慈之举来彰显救主。

想一想如何才能在你的生活中留出一些空闲时间。读到这些话的时候，你可能会心头一紧，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如何才能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接触他人。你的生活不是预备讲道，就是辅导、养孩子、挤时间休息。说实话，你甚至不确定是否有时间向邻舍彰显恩慈，或者是否能够多花一些时间去服侍你的同工。如果回想一下过去的这一个月，你会发现，布里奇斯所说的“价值不可估量的财宝”似乎少而又少。时间的问题不太好解决。我们说“留出一些空闲时间”比较容易，但实际上做到却很难。然而事实上，我们都会做自己觉得比较重要的事。你越觉得彰显恩慈重要，就越会对那些影响你彰显恩慈的事情说“不”。

要想改变这个世界，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一定要读一读相关的书籍，了解一下如何向列国传福音，如何对抗种族主义，以及如何投身孤儿关怀事工。

将教会当作彰显恩慈的首要场合。尤其要以实际的行动服侍教会里的弟兄姊妹，将你的恩慈彰显在他们身上。保罗说，“就当向众人行善，向信徒一家的人更当这样。”（加6:10）这里所说的一家的人就是指地方教会。这种恩慈可以体现在方方面面，从对灰心的弟兄说一句鼓励的话，到为有需要的家庭提供超市礼品卡。聚完会之后多花几分钟的时间，跟群羊中的不同成员聊聊他们的近况。开放你的家庭接待小组。给一位执事写一封鼓励的信。这些实际的恩慈之举，都能祝福到基督的身体。

记念神的恩慈。我们很容易为自己的恩慈之举感到骄傲。我们每个人都免不了自义。关键是要看到，即便是你的恩慈，也都是出于神特别的恩赐，因为神已经在各各他向你彰显了他的恩慈。“并要以恩慈相待，存怜悯的心，彼此饶恕，正如神在基督里饶恕了你们一样。”（弗4:32）我们对他人的恩慈总是根源于神。他对我们太过恩慈，甚至愿意舍己拯救我们。我们所彰显的恩慈根本不是从我们自己而来的，这乃是圣灵所结的果子，是神出于他的恩慈而赐给我们的。恩慈可能是圣灵所结的果子中最容易被忽视的那一个。但其实不应该如此，因为恩慈让我们看到了福音的核心。

公元四世纪的传道人屈梭多模在君士但丁堡牧会。他的讲章至今广为传阅。“屈梭多模”的字面意思就是“金口”。他的名字让我们想到了他精彩的讲道。他确实名副其实。

你知道“坡旅甲”是什么意思吗？意思就是“多结果子”。坡旅甲根本不是因为讲道的才华而被人纪念。他仅存的几部作品也都非常简单朴素。然而我们纪念坡旅甲，是因为圣灵在他生命中结出的果子。他大有胆量，向主忠心，又满有爱心，还非常恩慈。想一想那个周五的晚上。再过几个小时，坡旅甲就要以极其痛苦的方式被折磨致死。但他仍然恩慈地款待了那些逼迫他的人。所以，起来，照着坡旅甲所行的去做吧。

注释

[1] “The Martyrdom of Polycarp”, in Early Christian Writings, trans. Maxwell Staniforth (Middlesex, England: Penguin Books, 1968), 158–159.

[2] 同上，159页。

[3] 同上，157页。

[4] 同上。

[5] Mary Beeke, The Law of Kindness: Serving with Hands and Hearts (Grand Rapids, Mich.: Reformation Heritage, 2007), 192.

[6] Charles Bridges, The Christian Ministry (Edinburgh, UK: Banner of Truth,1959), 65.

[7] 同上，66页。

第六章
不要只想着将事情做好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戴夫（Dave）二十二岁就参与了侍奉。他非常渴望将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他之前考虑过选择其他的职业：医药、政治和法律。这些也都很不错，但都无法解决灵魂里面那些真实的问题。戴夫特别渴望帮助他人，影响他人，也渴望高举神，推动福音大有荣耀地往前拓展。他读了神学，又结婚组建了家庭，最后在一间苦苦挣扎的城市教会担任牧职。

这可能跟你的经历比较像。而我担任牧职的道路要曲折得多。但我永远不会忘记我心里是多么喜欢跟圣徒见面，跟他们一起谈论圣经，鼓励他们跟随基督。虽然我也很喜欢当时的工作，但我似乎更喜欢侍奉的工作。我越来越相信我可以像戴夫一样，将大多数的牧养工作都做得很好。

戴夫就像所有参与侍奉的人，异常忙碌。周一要开一整天的会，跟教会成员开会，跟教会领袖开会，跟访客开会。周二晚上要带祷告会，为教会和城市守望。周三专门用来跟邻舍建立关系。周四在课外活动中当志愿者。周五要绞尽脑汁预备主日信息，有时不知不觉就要熬到周六的早上。周日则要早早起来，晚上还要带弟兄小组。戴夫每一天都倾尽全力，因为他想服侍神、服侍人，并产生影响。他渴望将事情做好。

不幸的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戴夫不仅越来越疲惫，心中还产生了苦毒，让他非常挣扎。没有人感谢他，他也很少听到鼓励的话语。他向街头的孩子传福音时，会遭到粗暴的拒绝。他原本觉得有些弟兄某一天可以成为长老，不料后来他们都搬走了。戴夫开始困惑，他不知道自己的工作到底有没有意义。他时不时地就会抑郁一阵。他殷勤劳苦，希望教会和社区都能兴旺，实际上却没有产生多大的果效。侍奉对他来说就像用海绵去吸整个海洋。戴夫想当然地以为，只要该做的都做了，教会就一定会增长，神也会喜悦他。然而，事实正好相反。戴夫灵里开始枯干，就像炎热的夏天被晒得干裂的土地一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戴夫需要多休息一下吗？也许是。但这并不是他的根本问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戴夫忽视了他的内心。他一心只想着将事情做好，却没有追求圣灵所结的良善的果子（加5:22）。戴夫只想着成功，他的侍奉已经沦为一个又一个的待办事项。他只想着将事情做好，却没能“满有良善”（罗15:14）。戴夫忘了喂养自己的灵魂。

你是不是也有同感？戴夫是我虚构出来的，但我深信我们每个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点他的影子。身为牧者和领袖，我们很容易觉得服侍他人比自己的成圣更重要，因为我们一般都会将全部的身心倾注到可量化的侍奉上。我们不知不觉就会认为侍奉的规模比侍奉的深度更重要。你愿意学习历史和神学，希望成为更好的老师，但在学习的过程中，你总是不自觉地去算：我上个月读了多少本书？后来你开始攻读新的学位，但最后你的学习却沦为了百米冲刺比赛，你只想着多久才能毕业。而当你开始参与实习的时候，你又总是想着：我明年可以差派多少领袖？你预备出时间在社交媒体上发帖子，但第二天醒来时却又非常苦恼：昨晚有人给我评论了吗？你每周坚持讲道，但却急于看到讲道的果效：会有多少人想参与到服侍当中？

看重结果也不一定就不对。量化评估本身并不邪恶，心怀抱负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但如果我们的抱负堕落了，我们就会更关注结果而不是人。我们可能会一心想着把工作做好，完全没有注意到我们可能已经不再是一个良善的人。于是我们成圣的发动机就停滞不转了。

我们如何才能启动成圣的发动机？如何才能在侍奉中找到我们一开始体验到的那种成圣？到了这个时候，我们很容易只想寻找切实可行的解决办法，比如重燃侍奉之火的十个步骤。你们之前肯定也听过：早起研读神的话，更忠心地祷告，委身教会。这些当然都要做，也都是蒙恩的途径，我们必须加以重视。

然而，我在这一章要强调的是，我们没有在成圣上依靠圣灵，具体而言就是我们没有依靠圣灵来让我们心中满有良善。只有主的良善才能让我们的善行成为真正的良善。

我接下来要论述的，就是如果神离你很远，你心里就会枯干，就会被不敬虔的抱负缠住。这时你首先要做的就是转向圣灵，求他让你心中满有良善。良善是圣灵所结的果子。如果你心中满有良善，你就不仅能有善行，还会在一生当中带着满腔的热忱去行善。在天堂的此岸，我们永远不可能有完全纯正的动机。然而，如果你心中满有良善，你的意图就会尽可能地真诚。只有满有良善的心才会生发出真正的善行。满有良善的心是活出敬虔生活的核心。

要想明白其中的原因，还需要多花一番工夫。我们来认真思想三个要点。这三点可以看作是支撑我们在敬虔上成长的三大支柱。第一，只有神是良善的。第二，我们的善行并不重要。第三，只有穿过福音的大门，良善才能进到我们的心中。

只有神是良善的

良善这个词在今天几乎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如果你告诉厨师他做的晚餐不错（英文中的“不错”、“好”与“良善”都是同一个词——译注），他可能会觉得你是在批评他。他会觉得你要是真喜欢他做的菜，就会多加上一些形容词：超赞，非常棒，或令人惊叹。不相信吗？下次你的妻子如果做了你最喜欢的菜，并让你点评一下，你可以试着直接告诉她“不错”，然后看看接下来会怎么样。我猜她会觉得“不错”是一个不太尽如人意的恭维之词。

跟上面那些形容词相比，不错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词。这种看法也会影响到我们的读经。即便当保罗将“良善”列为圣灵所结的果子（加5:22）时，我们也会觉得无所谓。我们知道良善很重要，但它已经失去了昔日的活力与色彩。良善这个词就像洗了太多次的白毛巾，已经变得有点发灰。我们已经很难充分理解这个词的意思，所以也就更难明白圣经中的“良善”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时候重新发掘良善的意思了。要想发掘它的意思，我们要先从神入手。

耶稣最令人难忘的一次相遇，就是有一次一个人问他说，“良善的夫子，我当作什么事，才可以承受永生？”（可10:17；路18:18）你可能以为耶稣在回应的时候，会讲解神国的奥秘，或者劝他重生。但耶稣并没有这么做，反倒质疑这个问题本身：“耶稣对他说：‘你为什么称我是良善的？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

这句话应当让你感到震惊：“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

显然，这个人在尽量尊重耶稣。他想高举耶稣，将耶稣当作睿智的拉比，值得人倾听的老师。即便在今天，我们跟有权柄的人打交道时仍然会小心谨慎。我们会认真地称大学老师为教授。我们提到那些当选的代表时也会带着尊重的口吻。偶尔也会有人非常正式地称我为“大人”或者“阁下”（Reverend，对牧师的尊称——译注），虽然我不太喜欢这个头衔。但耶稣知道这个人的心，于是就反驳了他的断言。耶稣知道这种高举他的问候方式，已经暴露出对方对良善这个词不够看重，因此对神也不够看重。

我来解释一下。一切神学和道德上的失败，都是因为我们不愿意在神的本性面前降服自己。我们太容易忽视神的圣洁、权能、慈爱和公义，不知道这一切是多么地广大，多么地不可测透。神是如此纯全，我们根本不可能对他有一个完全的、正确的认识。大卫王如此歌颂神的良善：“耶和华本为大，该受大赞美，其大无法测度。”（诗145:3）你明白了吗？他的伟大无法测度。

神学家可能会力图探究神的本性，但这只会徒劳无功。即便科学家找到了医治癌症的良方，基督徒却依然无法穷究神的品性。如果我们想穷尽神的良善，就会像将一把铲子扔给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让他去挖空一座金矿一样。他或许可以动手去挖，但却怎么也挖不完。

让人感恩又惊讶的是，圣经中很多人都品尝、见证过主耶和华的良善。当叶忒罗听到神如何拯救以色列脱离埃及的奴役时，他就像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已经挖到了第一桶金子：“叶忒罗因耶和华待以色列的一切好处，就是拯救他们脱离埃及人的手，便甚欢喜。”（出18:9）叶忒罗刚了解到以色列人出埃及的事，就意识到没有谁能像耶和华神这样。只有他能带来拯救。除他以外，没有任何人真正值得相信，也没有任何人真正配得尊崇。

约伯呢？当约伯质疑神的良善时，主耶和华的回答让他哑口无言：“你岂可废弃我所拟定的？岂可定我有罪，好显自己为义吗？”（伯40:8）神向约伯启示了他自己的品性之后，这个几乎已经一无所有的人终于做出了正确的回应：“我从前风闻有你，现在亲眼看见你。因此我厌恶自己，在尘土和炉灰中懊悔。”（伯42:5-6）约伯亲眼看见这位良善的神之后，才恍然大悟，认识到自己的罪是何等的深重。

尽管神的“伟大不可测度”，但神的百姓往往可以对神略窥一二。就像约伯一样，我们有时候也会略微看到一点主的性情。但即便如此，这也会让你觉得比站在最高的山顶往下看还要迷人。它尝起来比圣诞节的大餐还要让人满足。虽然我们不能透彻地知道神，但这并不表示我们就不能多多地认识神。

我们如果说神是良善的，就等于是在声称他不会犯错，在他没有丝毫的错谬，没有一丁点的诡诈。神从来不会做错误的决定，也不会怀有任何的恶意，更不会将任何人引入歧途。从积极的方面来看，说神是良善的，就等于是确认神是公义的、超凡绝伦的、配得一切的。他是尊贵的，但他跟国王不一样，因为国王只是碰巧出生在皇家才登上了皇位。而我们至高主权的神是因着他的性情而拥有尊贵。

这就是耶稣在《马太福音》12章35节所强调的：“善人从他心里所存的善就发出善来。”耶稣用“善”来描述人的内心，即善是从里面发出的一种杰出的美德。当然，对于人来说，“没有义人，连一个也没有。”（罗3:10）所以我们才需要将基督的义归算到我们身上，即这义算到我们头上。然而，神是独一无二的。他是彻底良善的。换句话说，我们的义是外在的，即来自我们的外部，而神的义是内在的，是神本身所固有的。

因为神是良善的，所以我们理当将他视为慈善的父。他服侍、祝福并管教他的儿女。人类的父亲会在怒中管教孩子，会因自己的懒惰而溺爱孩子。而神不是，他根本不会这样做。神完美地平衡了强硬与温柔，严厉与恩慈。神所做的一切都是良善的，因为他本为善。他不会犯错，不会失误，不会犯规。

参加丧礼的时候，人们容易将挚爱之人不好的方面都从记忆中抹去。我从未听到哪个家庭成员说过，“妈妈一直很难放下骄傲。”我们更多听到的是，“她总是尽量为他人考虑。”总是吗？很难这么说。除了神，没有谁是完美的。

有时候，我们在侍奉中似乎看不到一点果效。你辅导的人跟你越来越疏远。站在讲台时，你也觉得不得不强颜欢笑。你对孩子们也越来越暴躁，因为你的内心满是失望，让你觉得筋疲力尽。事实就是，你不确定事情会变得越来越好，起码不能完全确定。神没有应许给任何人一个健康的教会。这是我们要努力的目标，但不是神给我们的保证。神给我们的应许乃是：神是良善的，他永远都是良善的，你无论经历到什么，无论在侍奉中遭遇到了什么困难，都不要质疑他的良善。

神不像我们。他真的是完美的神，也完全良善。请想象一片宽广无垠的海洋，里面没有一丝浪花，无边无际，面平如镜。神的圣洁就像这纹丝不动的海洋。他的怜悯就像深不见底的大海。难怪保罗默想了神的恩典之后，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深哉！神丰富的智慧和知识。他的判断何其难测！他的踪迹何其难寻！”（罗11:33）我们无论是在最顺利的日子里还是在最艰难的日子里，都可以这样去祷告。

戴夫需要明白，我也需要明白，每个牧者和教会领袖也都需要认识到：若非我们的头脑浸泡在神是良善的这个惊人的事实中，我们就绝对无法体会被神的良善充满是多么的奇妙。安卓·福乐是十八世纪英国的一位牧师，他曾经恳请会众默想他所谓的“神的纯全”。福乐敦促会众不仅要默想神的所作所为，还要默想神的所是。面对基督徒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必须从神的良善这口深井中汲取井水。你若不被神的良善所折服，那么每次感到失望的时候你都会觉得无力承受。我们不仅要因为神是公义的而尊崇他，还要因为神是良善的而爱慕他。福乐这样说：

我们可能会因着害怕那将要来的愤怒而惶恐不已，又因着有了借着基督逃离这愤怒的盼望而欢喜不已。但如果我们的惶恐和盼望跟神的品性无关，比如神的圣洁、公义和良善，那么我们也不会按照罪该有的样子去恨恶罪，更不会按照神本身的样子去爱神，结果就是我们所信的只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信仰而已。[1]

这就是我们想要敬拜的神。他是良善的。

圣灵让神的儿女充满良善。这样的良善会让我们怀着一颗真诚的心去工作。这方面我们留待后面再详细去讲。目前我们只需要明白，一听到良善这个词，我们就应当想到神。神那耀眼的圣洁为这个词赋予了纯全的荣耀。他让这个词满有意义和能力。要想被神的良善充满，关键就是要敬虔。我们不仅要有善行，我们属灵的血管里也要流淌着神那甘美的良善才行。

我们的善行并不重要

跟戴夫一样，我也非常渴望将事情做好。我会竭力传讲能够造就会众的信息，会找机会跟他人分享福音，也会克服困难，尽力平衡好教会和家庭的双重职责。所有参与侍奉的人都是这样。我们渴望影响他人，渴望给他人带来真实的帮助，渴望善待他人。我们每个人多少都想成为一个将事情做好的人。

你觉得怎样才算将事情做好？尽量鼓励你的团队同工，比如，主动给对方打电话，给对方发一些鼓励性的短信，邀请对方共进晚餐，跟对方一起散步。也许你在年轻的基督徒身上付出了很多，包括带领他们读经，教他们祷告，在他们经历试炼的时候辅导他们。也许你在殷勤地建造教会，包括参加主日学的教导，传福音，开长老会直到深夜。也许你在发起新的事工，包括带领者退修会、事工愿景分享大会，以及为教会成长所需的力量向神祷告。这一切都很值得我们去做，也都是很好的工作。

这是我们需要面对的一个现实：我们的善行并不重要。你越明白神是良善的，就越不会觉得自己的善行有多么了不起。这不是说你应该停止做之前所做的一切。决不是这样的！这乃是说，你的行为必须是神的良善在你里面动工以及借着你动工而产生的一种结果，只有这样它才可能是善举。请思想《腓立比书》4章13节所说的：“我靠着那加给我力量的，凡事都能作。”（另外参见腓2:13；弗2:10，3:20-21；西1:29）我们所做的所有工作，都是神在我们里面动工的结果。这并不是说神会让我们的侍奉果效出现大规模的增长，或者让我们的名声大噪，或者帮助我们留下永垂不朽的遗产。保罗只是在说，不论我们的工作是大是小，那最终都是神的善行，不是我们自己的。他是木匠，我们是他手中的木头。他是瓦匠，我们是他手中的砖头。

所以我们要十分小心，不能只是根据我们有多少善行来衡量我们事工的价值。你如果根据有多少人回复了你的信息，你预备了多少场交谈，辅导了多少教会成员这些外在的果效来衡量你的价值，你就错过了一个最基本的基督教真理：神的良善不是一个可以攀登的山峰，而是一份只能被动领受的礼物。

那最终都是神的善行，不是我们自己的。他是木匠，我们是他手中的木头。他是瓦匠，我们是他手中的砖头。

戴夫为什么离神越来越远？为什么他所有的善行反倒让他心烦意乱，灰心失望？因为当他忽视自己的灵魂时，他就等于将侍奉的重担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戴夫不明白他的善行与那位良善的神之间的关系。

更早期那些世代的基督徒，已经认真解释过善行到底怎样才算是善的。我们这些现代人会觉得他们的说法有点古怪，但他们所总结的真理就像蕴含着神圣智慧的珠宝，闪闪发光。《伦敦浸信会第二公认信条》（Second London Confession）的作者们认为，只有从忠心而真诚的内心中发出来的才是真正的善行。

善行乃是真实和活泼信心的果子和证据；信徒藉此表示感恩，坚固确信，造就弟兄，使对福音的认信得尊荣，堵住敌人的口，并荣耀上帝。[2]

善行是每个信徒生命中必不可少而又非常宝贵的一部分。但这里的关键在于：这些善行源自我们对那位良善的真神的信心，而当圣灵让我们的心中充满良善的时候，我们的信心也可以得到坚固。

当然，善行也有其局限性。善行无法为我们在救恩的宴席上挣得一个位子。我们的善行无法为我们赢得永生，因为不管我们的行为有多好，在神面前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你越看到神是多么的良善，就越会发现认为自己的善行竟然会让神动容是多么的愚蠢。这些善行包括你所分享的好信息，做的好的辅导，对教会好的带领。无论你忠心传讲了多少场道，参与了多少服侍，也都无法跨越我们跟神之间巨大的鸿沟。神简直太良善了，我们的善行根本无法弥补这种差距。

当我们的善行从满有信心的内心中涌流出来的时候，神就会“在他儿子里面看这一切的善行，（并）乐意悦纳、赏赐那些真诚的心。”[3]真诚的心就是满有良善的心。我们在《罗马书》15章14节看到了这一点。保罗鼓励罗马的信徒，让他们看到如何才能从满有良善的内心中涌流出善行：“弟兄们，我自己也深信你们是满有良善，充足了诸般的知识，也能彼此劝戒。”

牧师的生命中应当充满善行，他们理应如此。但这里的危险在于：如果我们基于这些行为来衡量我们的成功，我们的信心之船就一定会触礁。从那种意义上来说，我们的善行并不重要。但如果这些善行是从一颗满有神的良善的内心当中涌出的，它们就是一道美丽的风景。到了这个时候，你就应当问一问，“我如何才能得到这种良善？”这种良善是神透过他奇妙恩典的福音所赐下的。

只有穿过福音的大门，良善才能进到我们的心中

我们时常需要神由内而外地改变我们。我们不仅需要神给我们新的生命，也需要他帮助我们这颗被里面的罪荼毒的内心不断成圣。我们无法靠着自己的意志让自己的信仰真诚。我们也无法通过举办好的退修会，成立不错的小组事工，或者坚持一个月不看色情读物来让自己信仰真诚。信仰真诚是圣灵的恩赐，只有心中满有圣灵所赐的良善的人才会真诚。

福音的核心是一个惊人的真理：我们爱，因为神先爱了我们（约壹4:19）。同样，我们之所以有善行，就是那种真正的善行，是因为圣灵先用良善充满了我们。我们在哪里才能最清楚地看到这种良善？在耶稣里。回想一下来找耶稣的那个年轻人，他称耶稣为拉比。如果他知道耶稣是谁，就会心存畏惧，俯伏跪地敬拜他。但耶稣虽然非常清楚这个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却仍然做出了合宜的回答，“除了神一位之外，再没有良善的。”（可10:18，强调为笔者所加）现代说英语的人可能会说神真“了不起”，这样说也没错。但根据耶稣所说，神是良善的。这当然意味着耶稣也是良善的。

当耶稣告诉撒玛利亚的妇人到哪里去找那喝了永不再渴的水（约4:14）时，我们看到了他的良善。当耶稣告诉门徒不要忧虑（太6:25-34）时，我们看到了他的良善。当耶稣说出没有他的人在永恒中的结局是多么可怕（太25:46）时，我们看到了他的良善。当他因为朋友被死的毒钩夺去而哀哭（约11:35）时，我们也看到了他的良善。最重要的是，当他放下在天上同父所享有的荣耀，前往骷髅地受辱（腓2:5-8）时，我们更看到了他的良善。我们在基督的位格与工作中，无比清晰地看到了神的良善。一颗满有良善的心，会渴望更多地认识耶稣，更多地经历耶稣。只有穿过福音的大门，良善才能进到我们的心中。

福音让我们正确地看待我们的善行。我们不要因为讲道不如街头那间教会的人讲得好就灰心，也不要因为今年的大学生事工规模不如去年就恼火。即便我们对他人的影响微乎其微，我们也知道圣灵仍在最大程度地影响着我们，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我们备受鼓励。

我如何才能在这方面成长？

这可能是你最难面对的挑战。即便是现在，你可能仍有一大堆事情等着去做。读了这一章后，你会更明白只是做完这些事情是不够的，你还需要带着一颗真诚的心，一颗满有良善的心去做这一切。我们该如何入手呢？我们知道即便做了各种需要做的事，我们依然无法让自己或他人满意。那么我们该如何面对这些事情，又该如何不因此而苦毒灰心呢？

我们不仅需要将更多的事情做好，更要成为一个越来越良善的人。我们需要属灵的良善的果子。你如何才能在这方面成长？

专注于灵魂的事情。这就要求你暂时放下那些需要有的善行，去默想基督为你的罪所付上的赎罪祭。这可能意味着重新坚持每天的个人灵修，也可能意味着让自己安静下来，重新评估一下你的属灵生命。我们活在一个忙乱的，注重交往的世界中，但这个世界根本不看重灵魂。你可以像耶稣一样，远离人群，跟天父独处。这需要花上一些时间。大卫·穆雷（David Murray）说，“牧师的灵魂就是他事工的灵魂。”[4]他说得很对。

默想神的品格。这是一个经常被忽视的操练。我们很容易为着神的工作感谢他，却很少为着神的本性而惊叹。一颗满有良善的心会照着人所能达到的最高的程度认识到，我们说只有神是良善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如果你照着A-C-T-S（赞美-认罪-感恩-祈求）来祷告，请试着尽量多花点时间在A，即“赞美”（Adoration）上。[5]

将我们得到的赞美转移到神的身上。一颗满有良善的心会明白，只有神是良善的，因此也只有他配得赞美。我们很容易对他人的赞美上瘾，起码比我们想象的更容易。我们都想得到认可。明智的基督徒领袖可以一边接受他人的鼓励，一边赞美神。如果我们不能将我们得到的赞美转移给神，那么当我们得不到赞美的时候，就会感到不满足。不要责备那些乐意鼓励你的人，以为这样就是转移了他们对你的赞美。最重要的是要在心中承认，“荣耀归于神。”如果时机合适，记得感谢那些赞美你的人，并温柔地提醒对方你所拥有的一切、所做的一切，都是神所赐的。

求神让你更深地认识十字架。凡是对耶稣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心存感激的人，都会倾尽自己的生命用善行去造就他人。他们根本不求眼前的回报，只求最后得到最重要的那一位的认可：“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太25:23）那些满有良善的人得知良善的神竟然为他们受苦、受死的时候，就会被深深地打动。默想十字架不仅会让你感觉更好（确实会如此），还会让你愿意再多做一些事情。这难道不正是彼得的观点吗？“他被挂在木头上，亲身担当了我们的罪，使我们既然在罪上死，就得以在义上活。”（彼前2:24）如果圣灵将良善放在你的里面，它就必然会在你的生命中显现出来（弗2:10）。你要用神给你的光打破黑暗。去影响他人，服侍你的邻舍，跟他人分享福音，去帮助寡妇，照顾孤儿。不要觉得这样做就可以让你跟神有正确的关系，而是要因为你跟神有正确的关系而去这样做。

谁的荣耀？

本章主要并不是讲善行，而是讲我们的善行背后的内心。如果你的内心不是满有良善，你就会走戴夫的老路，就会灰心失望，心烦意乱，不确定自己所做的是否真的有什么意义。我们完全有理由怀疑，戴夫到底是在为神的荣耀而努力，还是在为自己的荣耀而努力。你在为谁的荣耀而努力？

我们一切的努力都应当是为着神的荣耀。我们的工作是荣耀他、尊崇他。我们侍奉的首要动机应当是赞美神的名。如果我们心中满有神的良善，就会一心为着神的荣耀而侍奉。

神能照着运行在我们心里的大力，充充足足地成就一切，超过我们所求所想的。但愿他在教会中，并在基督耶稣里，得着荣耀，直到世世代代，永永远远。阿们！（弗3:20-21）

注释

[1] Andrew Fuller, “On the Perfections of God,” in The Works of Andrew Fuller, ed. Andrew Gunton Fuller (Edinburgh, UK: Banner of Truth, 2007), 749. First published 1841.

[2] 《伦敦浸信会第二公认信条》（The Second London Confession）第16章，“善行”。英文版见于http://www.1689.com/confession.html。

[3] 同上。

[4] David Murray, “Foreword,” in Brian Croft and Jim Savastio, The Pastor’s Soul:The Call and Care of an Undershepherd (Welwyn Garden City, UK: EP Books,2018), 13.

[5] A：赞美；C：认罪；T：感恩；S：祈求。

第七章
你想要什么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抱负就像致幻剂一样，会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几年前，我有一本书好几次差一点被一家顶级学术出版社出版了，但最后两家出版社都回绝了我。我心里很难释怀，不清楚是因为被回绝了才这样，还是因为内心太过看重这件事。即便到了现在，我依然不太愿意面对这件事。这其实都是陈谷子烂芝麻的琐事！我认识一位阿富汗的弟兄，他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在喀布尔帮助那里的地下教会。我认识一些朋友因为传讲耶稣而被驱逐出东亚。我有两位牧者朋友，他们的妻子都患癌症去世了。最近当局还关停了北非的一间姊妹教会。我自己的这点小地震根本不算什么，甚至连里氏一级都不算不上。但被拒绝的经历依然伤害了我，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抱负会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而如果抱负没有实现，就会让人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价值。

现在每每想起这件事，我都会尽量化解心中的不满，好让我的内心显得更敬虔一些。毕竟，如果我的书被一个级别更高的出版社出版，我就会得到更高的尊重。而有了更高的尊重，我就会得到更大的平台。而有了更大的平台，我就会得到更多的听众。有了更多的听众，我就可以在福音方面产生更多的影响力，诸如此类。虽然我想的很好，但相比于神的名，我更在乎自己的名声。这虽然见不得光，但却是一个事实。

著名作家大卫·福斯特·华莱士（David Foster Wallace）在自己的抱负上就很坦诚。有一位记者曾经告诉他，“你非常看重别人尊不尊重你。”

“请找一个不希望被人尊重的人来给我看，”华莱士说，“我觉得我对尊重的渴望跟其他人并没有太大的区别。”[1]也许他说得对。但基督徒应当靠着神的恩典做出改变。我们必须渴慕神的荣耀，而非我们的荣耀。我知道自己的内心，有一段时间我将成功看得比忠心（与信实是同一个英文单词——译注）更重要。

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我也从这次拒绝当中看到了神的恩典。他教会了我忠心的重要性，这是圣灵所结的一个宝贵果子。

你也有同感吗？

不只有我和华莱士才这样。随便找一本著作翻一下，里面几乎都能找到大量感到失意的人。《卡斯特桥市长》（The Mayor of Casterbridge）中的迈克尔·亨查德（Michael Henchard）丢了钱，也丢了工作。《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中的威利·罗曼（Willy Loman）不满足于只做一个上门推销员。甚至连《纳尼亚传奇》中善良的露西（Lucy）有时也会心生嫉妒，渴望拥有姐姐苏姗（Susan）那样的美貌。

也许你也有同样的感受。你是否曾为了财富、名望、美貌这些世上的成功而奋斗，最后却发现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许还有比这更糟糕的，比如你知道自己如果成为专业的球员，可能会比身边那些人踢得更好，将他们都比下去，但最后你没有成功他们却成功了。请问你会不会心头一紧？可以问一问小孩子，他们有多少人会说自己长大以后“想成为一个忠心的人？”恐怕很少。

侍奉是特别容易滋生不满的沃土吗？我知道不只是牧者会有这种挣扎。殷勤管理财务的会计会希望自己被奉为团队的领袖。计算机工程师会希望他的编程风格成为别人模仿的典范。只在替补席上坐着的篮球运动员永远也拿不到薪资最高的聘用合同，他必须接受这个现实。

然而，我深信牧养侍奉会给那些努力向主忠心的人带来独特的挑战。马丁·路德在去沃木斯开会的路上，对那些受训作神父的人讲了一番话。他劝他们不要嫉妒，并责备他们太骄傲了。路德在这次讲道时说，如果“你很能讲道……心里却非常嫉妒他人，请问这有什么益处呢？……这样的话，你如果被雷击倒在地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2]路德是个爽快人，他批评了那些将财富看得比忠心更重要的人。

我们有一位仇敌，它非常乐意看到牧者跌倒失败。每个基督徒都必须穿上“神所赐的全副军装”，“抵挡”撒但射来的箭（弗6:13）。每个信徒都要如此。然而，牧者仍然是撒但主要的攻击对象。如果那恶者可以打倒一个牧者，它就能摧毁整间教会。彼得特别吩咐长老们带领时不可“辖制”（彼前5:3）。因为残暴的领袖会大大羞辱我们温柔的救主的名。雅各说，教导人的应当“受更重的判断”（雅3:1）。为什么？因为正如雅各接下来所说的那样，舌头的能力非常大，牧者怎么说会众就会怎么做。如果撒但能让船长将船略微驶离航线，它就可以慢慢地让整艘船撞上冰山。没错，撒但正在设法让基督徒领袖的信心触礁沉没。

但不要都怪在撒但的头上。我们自身很有可能在欲望的驱使下而为着不敬虔的抱负舍弃心中的正直。你们许多人使用社交媒体时都非常敬虔，堪为众人的表率。你们不指望在网上建立群体关系，发任何东西之前也会先祷告，也非常明智地认识到一个人在网上的表现或在网上发的东西，都只是整个故事中很小很小的一部分。可悲的是，并非所有人在使用社交媒体时都如此谨慎。太多的时候，我们在网上发东西的目的是为了叫别人看到，我们在网上读别人发的东西也是为了跟别人比较，我们认为别人的成功是对我们自己能力的一种微妙的嘲讽。虽然这种局面可能会让撒但很欢喜，但我们不该都怪在撒但的头上。因为那住在我们心中的罪一直很活跃，它在驱使着我们。

历史上根本没有黄金时代。然而，有时候我在想，如果会众只听我的讲道，会是怎样的一种景象。我是不是就会不再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无能？我可以想象活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中，那里没有成百上千的牧者每天在同一个网上社区分享自己的智慧，而只有一位牧者一年跟他熟悉的那些人分享一封非常有牧养深度的牧函，让这些人一年到头反复地学习。那样的话，我是不是就可能会更少跟街那头另外一间教会的牧者比较？可能不会。没有哪个时代会说他们经历的嫉妒已经够多了，所以不再怎么受嫉妒的影响了。即便是在数字时代。人心中有很强烈的比较倾向和出人头地的渴望，这会让牧者的心中充满了不满。你的心中是否也因此而不满呢？

敬虔的抱负

有的抱负确实是敬虔的。实际上，我非常认同牧者达沃·哈维（Dave Harvey）为此所做的辩护。“抱负，”他写道，“是神原本希望用来造就人的一种东西。”[3]哈维警告我们不要消灭神赐给我们的那种对成功的渴望。他称之为“人本能当中的一种动力，可以推动人渴慕某些事情，做成某些事情，产生某种影响，以及看重生命中的某些东西。”基督徒不应当压制做大事的渴望。用诗人温德尔·贝瑞（Wendell Berry）的话来说就是，“要敢于种下巨杉”。[4]

我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你读了这本书之后，就不再愿意做那些带着异象的事情了，就是一个真信徒必定会做的那些事情。毕竟，有一种谦卑叫假谦卑。它会带着一种非常狡猾的笑容说，“看看我。我并不打算做任何了不起的事，因为我不想被关注。你不希望跟我一样谦卑吗？”我们拒绝高举自己，这可能是一种非常微妙的方式，向他人昭告了我们的美德，从而我们就以非常微妙的方式犯了罪。

与其隐藏自己的才华，不如向威廉·克理（William Carey）学习：“期待神为你成就大事，也为神谋大事。”更好的做法就是，记住耶稣所讲的按才受托的比喻。有一位主人将银子分给仆人，希望他们做出明智的投资，产生不错的收益。那位收益最多的仆人得到了一个非同一般的评价，“好，你这又良善又忠心的仆人，你在不多的事上有忠心，我要把许多事派你管理，可以进来享受你主人的快乐。”（太25:23）我们为主做工的时候，他会非常喜悦。当我们用他给我们的一点知识、见识和热心来为着他国度的益处而努力时，他就会非常喜悦我们。因此抱负本身并没有错。

我们太容易打着为神谋大事的旗号去为自己谋求大事。对个人名声的渴望，会不知不觉地挤走我们对神的荣耀的热忱。

不幸的是，我们太容易打着为神谋大事的旗号去为自己谋求大事。对个人名声的渴望，会不知不觉地挤走我们对神的荣耀的热忱。哈维非常清楚抱负的危险。他说，“抱负很容易腐败变质。实际上，抱负如果腐烂了，就会变成钚（一种化学物质。——译者注）那样，表面上会闪烁着一层邪恶的光芒。”[5]

你怎么知道自己的抱负是敬虔的，还是罪恶的？在天堂的此岸，我们的动机永远也不会单纯，因为我们还受着罪的影响。然而，我们可以且必须追求忠心，并将结果全然交托给神。

何为忠心？

从根本上来讲，忠心就是“满有信心”（英文“忠心”即faithful，系在“信心”一词后加后缀“ful”——译注）。在新约希腊文中，“忠心”一般是指信靠那位钉十字架，又复活升天，执掌王权的君王耶稣。神的百姓总是相信主。当保罗说亚伯拉罕“在无可指望的时候，因信仍有指望，就得以作多国的父”，他的意思是亚伯拉罕是忠心的，因为亚伯拉罕紧紧抓住神的应许，哪怕外在的证据告诉他神的应许不可靠，他也没有因此而受影响。简而言之，忠心的人会依靠神，相信神的话。

然而，忠心还有另外一个相关的意思。满有信心的人可靠、值得信赖。忠心之人的人生经历证明他们是顺服神的。《希伯来书》11章列举的信心伟人，他们用各种不同的方式彰显了这样的忠心，他们即便被火逼迫依然不肯放弃自己的信仰（来11:26-38）。保罗在解释他是如何做到“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和“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的时候，就描述了他对主的忠心。我们在上面按才受托的比喻中已经注意到，明智地管理主人家产的管家被称为“忠心的仆人”（太25:23）。同样，明智地管理福音和其他恩赐的基督徒也被称为忠心之人。

忠心会以各种非常实际而又非常美好的方式呈现出来：

·　日程非常繁忙的时候，依然花时间默想圣经（诗1:2）

·　早早起床，白天努力工作，供养家庭的所需（提前5:8）

·　在一个讥诮基督的办公室环境中仍然赞美他（太10:33）

·　前往寡妇的门前，帮助她修补破损的篱笆（雅1:27）

·　每周带领一小群人学习圣经（提后4:2）

·　在周边的人对福音泼冷水的时候依然持守福音（加1:8）

·　心里想对孩子发火的时候依然保持克制，温柔地纠正他们（弗6:4）

·　早早来到聚会的地方，找机会鼓励别的圣徒（来10:25）

·　即便你觉得领袖可能有问题，依然服从他们的带领（来13:17）

·　谦卑地带领你的妻子，舍己服侍她（弗5:25）

·　付出金钱和时间帮助有需要的邻舍（路10:37）

·　即使是深夜，也接听正处于非常焦虑中的弟兄的电话并鼓励对方（来13:13）

这个列表还可以继续列下去。有多少需要服侍的圣徒，就有多少种忠心的方式。被圣灵充满的忠心的基督徒有很多标志，上面列出的只不过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个世界非常在乎奖章和名声，资产和收益，辉煌和魅力。而神在乎的是忠心，他希望我们坚定地委身，用各种简单的方式来荣耀他。

你怎么知道神在乎的是这个？因为道成肉身的神子耶稣基督，放弃了天上的荣耀，来到世上过一种忠心顺服的生活，最终死在了十字架上。之前就有人注意到，耶稣去世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书籍，没有发任何播客，也没有太多人跟随他。他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有天使高呼他的名，而他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却有一群人围着耻笑他。忠心就是活像基督，效法他的样式。

内心改变

灰心也没有什么错，但当收到出版社的坏消息时，我还是觉得比预想中的更难受。相比于帮助他人，我显然更在乎有没有得到他人的关注。这种状况不是一夜之间就发生的，我的心是在不知不觉间改变的。我的目光从信实的神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我的状态还不算糟糕。所罗门借着祷告，得到了神所赐的智慧。他借着这智慧解决争讼，治理王国，监督圣殿的建殿工作。所罗门求神赐他智慧，叫他能够以公义治理国家。神就像他一贯所做的那样，赐他超乎他的所求所想：“所罗门王的财宝与智慧，胜过天下的列王。普天下的王都求见所罗门，要听神赐给他智慧的话。”（王上10:23-24）智慧、财富、声望，他拥有了一切。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心变了。所罗门变得相信自己了。虽然他曾高举主耶和华的名过于自己的名（参见王上10:1），但最后他却无视神的话语，悖逆神的吩咐，让整个国度高举他的荣耀而非神的荣耀。所罗门一心积攒财富、武器和妃嫔，大大地干犯了神（参见申17:14-20），证明他心里更看重的是成功，而非对神的忠心。

我无法准确地说出我的内心是如何转到错误的方向上的。正如前面提过的，我深信基督徒领袖尤其容易骄傲。会众日复一日地来找我们寻求智慧。他们在我们的话语中寻求盼望，包括我们的讲道、辅导，或者只是在门口跟他们聊的几句话。由于我们在教会中担任职分，之前为了侍奉又接受过装备，还从神领受了特殊的恩赐，所以许多人容易高看我们，这也会让我们高看自己。再说一次，我真的不清楚我的内心到底是在什么时候改变的，因为我确实无法确定具体的时间。然而，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我的忠心就大打折扣，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为失败感恩

所罗门失去了王国。我失去了骄傲。在反思这段经历时，我非常感恩出版社回绝了我的书。神用那次经历往我的脸上泼了一杯冷水。他提醒我，从终极的角度来说，最重要的是他而不是我。从整个大的图景来看，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试炼而已。在那次经历之后，我的女儿被诊断出患有幼年型关节炎。截止到今天，她仍患有这个慢性疾病。她比我更清楚苦难。然而，我的经历也是对我的一种考验，我为此感恩。神使用我这次被拒绝的经历，让我对自己那脆弱的自尊放手。他借着这次经历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丈夫、父亲和牧者。

神强行让我从心底里明白了一件每个基督徒都应当明白的事。在神的心意中，成功的衡量标准不是跟随者的数量、点赞数量、转发数量、社交媒体上提到你的次数。它也不是你有多少头衔，不是你书架上摆放着多少本书，也不是你跑完一公里最快用时多少（对于我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经跑不了太快了）。基督徒最应该明白这一点。我们的价值不在于我们做了什么，而在于替我们承受了咒诅的那位救主纯全的爱。所以圣经只将忠心列为圣灵所结的一个果子，而从来没有将“成功”列为这样的果子。

奥古斯丁被视为历史上最忠心的一位讲道者。他在希波主要的工作就是讲道，传讲福音。奥古斯丁跟当今世上的无数人一样，都在一间当地教会担任牧者。神给了他非凡的恩赐。他用自己伟大的头脑解决了当时最棘手的一些神学议题。他绞尽脑汁，在自己的著作中探究三位一体的奥秘，以及神的恩典在救恩中所扮演的荣耀的角色。总而言之，他有一颗坚韧不拔的心。但当奥古斯丁反思自己的一生时，才发现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他手中的作品，而是他敬拜的那位神。当耶稣基督成为他的主和救主时，奥古斯丁就不用再“为自己寻找立足之地”了。他的祷告对每个基督徒领袖都是很好的提醒：

俯首来就你温柔的辕轭，肩胛挑起你轻松的担子（太11:30），耶稣基督，“我的依靠，我的救主！”（诗18:15）突然间，我对于抛弃虚浮的乐趣感到无比的舒畅，过去惟恐丧失的，这时却欣然同它断绝。因为你，真正的、无比的甘饴，你把这一切从我身上驱除净尽，你进入我心替代了这一切。你是比任何乐趣更加浃洽，但不为血肉之躯而言；你比任何光彩更明粲，比任何秘奥更深邃，比任何荣秩更尊显，但不为自高自大的人。这时我的心灵已把觊觎和营求的意念、淫佚和贪猾的情志从万端纷扰中完全摆脱；我向你，我的光明，我的财产，我的救援，我的主、我的神，我向你倾泻胸臆。[6]

只有当基督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一切时，我们才会向他忠心。

“一个人该追求什么”

2008年，年仅四十六岁的美国伟大作家华莱士自杀身亡。我写这本书的时候也是四十六岁。他跟抑郁症抗争了很多年，一直没能痊愈。他早早就取得了世俗的成功，每个出版社都想出版他的书，但这还是满足不了他的抱负。在他承认自己希望得到尊重的那次采访中，他还承认自己并不知道去哪里找到这样的尊重。他说，“我的许多问题都在于我并没有远大的抱负，所以我愿意听听大家的建议，看看大家如何看待一个人该追求什么。”[7]

我们的价值不在于我们做了什么，而在于替我们承受了咒诅的那位救主纯全的爱。所以圣经只将忠心列为圣灵所结的一样果子，而从来没有将“成功”列为这样的果子。

华莱士跟所罗门一样，虽然已经挣得了全世界，却无法消除心中的绝望。世上的抱负，肉体对成功的追求，都像一辆只停靠两站的公交车。一站是失败，即你渐渐认识到你根本无法取得自己想要的。一站是无法让你感到满足的成功，即你下车只是为了再搭乘一辆能抵达更远地方的公交车。不管从哪里看，世俗的抱负都是一辆无法将你带往任何目的地的公交车。

你的追求至关重要。我们跟奥古斯丁一样，都会被“贪猾的情志”所困扰。我们也跟华莱士一样，都想追求自己所渴望的远大抱负。我们也都跟所罗门一样，不确定神吩咐我们要一直坚定委身于他的话语时，他是否真的是那个意思。你的追求至关重要。基督徒蒙召追求基督，基督徒领袖蒙召走在群羊的前面。这样的追求看起来是怎样的？忠心：立志在日常生活的大事小事上坚定地荣耀主。

我能在忠心上长进吗？

教会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忠心的榜样。这个世界为我们刻画了太多太多成功的形象。他们轻视忠心，高看人的喝彩。我们如何才能在追求忠心的过程中长进呢？答案有很多。我们仅举几例。

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相信福音。只有相信耶稣基督所做的救赎之工的人才能找到忠心。你这样做过吗？斗胆说一句，正在读这些内容的读者可能就是一位牧者，可能你从来没有真正将自己的生命降服在基督的面前。你之所以经常觉得缺乏，是因为你从来不觉得有耶稣基督就已经足够了。如果是这样，那是因为你不相信福音。你相信他为你的罪死在十字架上，又为了叫你称义而从死里复活吗？你相信他是万王之王，万主之主，足以叫你成圣吗？你相信即便你拥有了整个世界，却没有耶稣，你依然是一无所有吗？这些问题都很重要。如果你想对神忠心，就必须先单单相信基督。

重新思考什么是成功。我们可能会说成功就是过一种顺服基督、忠于基督的生活。但请思考一下，当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时，你会有怎样的反应。也许你的内心并没有跟上你头脑中对成功的定义。如果你认为成功是有一个大家庭，有一份稳定的职业，有一间人数众多的教会，或者服侍比较兴旺，那你就错了，因为你接受的是这个世界的标准。真正的成功是由你是否忠心来衡量的。这包括正确对待神的话语、保护群羊远离假教师、按时分享福音、追求圣洁、爱你的家人和教会，等等。这个列表还可以继续列下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绝对不是出名。你要重新思考什么是成功。

不断努力。忠心是圣灵所赐的，但也需要我们殷勤努力。请仔细看一遍上面那个列表。将要求做的事做完并不能让你上天堂。我们唯独凭恩典因信称义，单单在基督里得救。但如果神赐给了你新的生命，如果他改变了你的内心，你就会卷起袖子，竭尽全力地去遵行他的吩咐。请花点时间来评估一下你的侍奉。你在生活中的大事小事上都忠心顺服神吗？你跟教会异性成员互动的时候，眼目所看的一切，还有你花钱的方式，都能显明你的忠心吗？忠心不只是遵行神的吩咐，但也绝对不是不遵行神的吩咐。请思想一下耶稣对我们的劝勉：“你们为什么称呼我‘主啊，主啊’，却不遵我的话行呢？”（路6:46）你们万万不可这样。

保罗写道，“我栽种了，亚波罗浇灌了，惟有神叫他生长。可见栽种的算不得什么，浇灌的也算不得什么，只在那叫他生长的神。”（林前3:6-7）神呼召我们忠心不是叫我们懒惰，而是叫我们安息。我们是有限的。你可能传讲了最伟大的道，却听不到一句鼓励的话。你可能分享了上千次福音，却看不到一个归信的人。你可能在一间教会劳苦了三十年，可是她看起来还是跟你刚来的时候差不多。这都没关系。你的职责就是忠心。其余的都在神的手里。

注释

[1] “David Foster Wallace Interview on Charlie Rose” (1997),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GopJ1x7vK2Q.

[2] Martin Luther, “Sermons at Leipzig and Erfurt, 1519; 1521,” in Luther’s Works, Sermons 1, vol. 51,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John W. Doberstein (Fortress Press, 1959), 65.（中译本参考：《路德文集》，路德，路德会文字部，2003年版。）

[3] Dave Harvey, Rescuing Ambition (Wheaton, Ill.: Crossway, 2010), 212.

[4] Wendell Berry, “Manifesto: The Mad Farmer Liberation Front,” in The Country of Marriage (New York: Harcourt Brace, 1973), 16.

[5] Rescuing Ambition, 212.

[6] Saint Augustine, Confessions, trans. Henry Chadwick (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1992), 155.（中译本参考：《忏悔录》，奥古斯丁，商务印书馆，1996年版。）

[7] “David Foster Wallace Interview on Charlie Rose” (1997), https://www.youtube. com/watch?v=GopJ1x7vK2Q

第八章
温柔不等于软弱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兰博（Rambo）、野蛮人柯南（Conan the Barbarian）、洛基（Rocky）之类的英雄充斥着整个20世纪80年代的银屏，他们就像我的老师一样从远处影响着我。他们激起了我的幻想，我仿佛看到了一个集勇气、力量于一身的男子汉，义无反顾地做着自己想做的一切，恣意地释放着空前的力量。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在随后的数年里，心理学家追溯了这些人物形象对青年男性的影响。他们说这促成了青年男性的猛男情节，就是一群二十几岁的人，因为对自己的外在形象不满，开始整日泡在健身房里。他们可能永远也无法打倒阿波罗·克里德（Apollo Creed）或拯救世界，但至少他们从外表上看起来有这样的能力。

实际上，整个世界也期待着他们有这样的能力。广告商会推出一些有六块腹肌和结实肱二头肌的男性形象。在漫威宇宙的熏陶下长大的年轻一代，都希望查德维克·博斯曼（Chadwick Boseman）和休·杰克曼（Hugh Jackman）将全世界从黑暗的魔爪下拯救出来。我们希望我们的英雄看起来要有这样的能力。

但这里的关键不在于我们的英雄从外表上看起来怎样，而在于他们的行为是怎样的。我们期待他们做事果断，有魄力，一呼百应，想做什么都能做成。然而钢铁巨人等流行英雄们并不柔和。他们的伟大成就都是靠着力量、技巧和意志力取得的。他们无比狂傲，一点也不谦卑。

这种流行的男子汉形象，会不会影响踌躇满志的年轻牧者？我深信会的。我担心的不是那些喜欢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的牧者，而是那些倾向于用魄力、严厉而又苛刻的侍奉方式来服侍的弟兄。当你问一个人他听到“牧师”的头衔后最先想到的是哪个词时，如果他的回答不是“柔和”或者“谦卑”，我就会非常难过。

有一种领袖观认为，做领袖的要非常自信，哪怕跟人发生冲突也无所谓，同时还要非常果断，哪怕是有点盛气凌人也没关系。我想透过这一章的内容，对这种领袖观略加抨击。因为还有更好的带领方式，那就是基督的方式。基督劝人学他的样式，因为他是温柔的（太11:29）。澄清一点，我写这一章不是因为我见了很多支持独断的领袖们跌倒，而是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苛刻已经不止一次悄悄地从我的心底爬了出来。

我的罪欺骗了我

我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会关注这种不太容易发现的罪。我们教会由众长老一起治理。几年前，我们想向会众推荐一位年轻的弟兄做长老。他已经做了好几年的教会全职同工，也让我们看到了他的敬虔和忠心。身为他的督导者，我越来越欣赏他，越来越依赖他的远见卓识。我们打算过几周就向教会提名举荐他，但我会先要求他填写一份年度表现评估表。评估表的最后一个问题是，“我这个主任牧者，可以怎样更好地服侍你？在我的带领中，有没有哪些方面给你造成了摩擦，或者影响了你结果子？”

他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非常大胆。他的意思是，我可能有点太严厉，太盛气凌人了，所以他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作为教会的长老跟我一起来配搭服侍。我绝对忘不了第一次读到这些话时心中的那种感受。我已经认识他好多年了。我们的妻子也是很好的闺蜜。在我看来，我们配搭得挺好的。但他在我身上看到了我没有看到的一些东西。而这已经足以让他犹豫是否要跟我长期配搭。我简直不敢相信，但又不能不信。他是一位睿智的弟兄。我知道他希望我和教会都能达到最好的状态。看来我该谦卑下来多听一听了。

为了更深地挖掘这个问题，我请他选两位长老，我们四个一起好好聊一聊，一起祷告。他非常谦卑地分享了他的担忧，还承认了他一路上软弱的地方。他知道他的脸皮可能有点薄，但他深信我生命中有需要解决的罪，所以他不得不说出来。在交谈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明白他的意思。我有时会过于主导谈话，让别人觉得他们微不足道。因为我有时会中途打断别人的讲话，或者别人说完之后我根本不予理会。为了有效地治理教会，我往往只提供最少的指导意见，同时却又期待得到最大的果效。我经常为了弄明白具体的情况而抛出一箩筐的问题。我更像法庭上的检察官，而非永生神教会中的牧者。我将自己的声音提得太高，以至于别人觉得必须压低他们的声音才行。

先澄清一点，我并没有因为他指出我生命中的罪而惊讶。我非常熟悉圣经，所以容不得我否认自己是一个罪人。即便你不是圣经专家，你依然知道声称自己无罪乃是愚蠢至极的（约壹1:10）。真正让我震惊的是，我意识到我竟然会为这个具体的罪而如此挣扎。我之前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虽然我会关注贪婪、懒惰和骄傲，但我根本没有注意到苛刻，它直接溜进了我生命的后院。

我怎么会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发现这个罪呢？毕竟我坚持祷告，每天读经，每周至少还讲一次道。我被一间当地教会分别出来，专门解决整个教会的罪，我怎么会如此疏忽，竟然没有看到自己身上的罪呢？一言以蔽之，那就是我不知道。我的罪欺骗了我。十九世纪的神学家阿奇博·亚历山大（Archibald Alexander）说过，“各样的罪都会迷惑人的头脑，让人暂时忘了或无暇顾及正确的思想和动机。”[1]他是对的，我被欺骗了，以为直率（比苛刻更好听一点而已）只是我的一种带领风格而已。也许这是牧养侍奉中常见的一个陷阱。每个好牧者都知道脸皮薄的领袖撑不了太久。不知为什么，我竟然会因为想成为一个厚脸皮的领袖，而不再看重温柔的美德。

我因为脸皮厚而变得冷酷无情

当然，真牧者必须厚脸皮。我花费了很多功夫才学到这一点。并不是每个人都认可领袖所定的方向。也不是每个人都愿意跟随领袖。这就是为什么圣灵要催促《希伯来书》的作者写下这句话，“你们要依从那些引导你们的，且要顺服，因他们为你们的灵魂时刻警醒，好像那将来交账的人。”（来13:17）这句话非常有必要，因为你服侍的那些人不会一直都想跟随你的带领。

我刚来现在服侍的这间教会时，很多人也怀疑我为教会所定的方向。我来之后不久，两位执事约我见面，跟我商讨我的讲道。他们有一些担忧。有几个单身的女士最近离开了教会，这些执事将责任归咎于我的讲道。他们坚称我讲的信息一定是太“男性化”了。我不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当然无意传讲比较男性化或比较女性化的讲道。然而，这些弟兄就是不太高兴。那次谈话告诉我要做一个厚脸皮的人。

过了几个月，一对年纪较大的夫妇找我交谈。他们也有一些担忧，不过他们的担忧跟我的家人有关。他们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批评，特别是针对我的妻子。在公开场合下，这对夫妻非常友善，似乎也非常喜欢我们。他们可能真是这样。然而，私下里，他们对我们这个服侍团队还是有所保留。那次谈话也告诉我，要做一个厚脸皮的人。

在这件事情的前后，一位成员告诉我上午的聚会需要改进。他自己无法真正地深入这个问题。他似乎真的很高兴我都是按着圣经来讲道，但他希望讲道不要那么严肃，要多一点喜乐。他说我们的聚会没有敬拜的“感觉”。这次谈话再次提醒我，要做一个厚脸皮的人。

这些遭遇确实对我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并没有让我感到非常吃惊。我刚刚接任主任牧师时，这间教会已经有五十年的历史了。许多成员已经在这里聚会几十年了。我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年轻人，但我却对教会需要前行的方向如此笃定。我非常确信该怎么讲道、传福音、门训、带领以及组织教会。对很多（即便不是大多数）现有的教会成员来说，我对牧养侍奉的看法似乎太不符合常规。他们心中充满了质疑，也给了我很大的阻力。我很快就学会了要做一个厚脸皮的人。

脸皮太薄的牧者在侍奉中坚持不了太久，因为一旦有人对教会的方向提出质疑，他就会认为这是对他个人的冒犯。每一位教会成员的离开，都像是在他背上插了一刀。他很难分辨什么是公正的批评，什么是不公正的批评。脸皮薄的牧者总是对会众可能出现的抱怨心存戒备。

脸皮厚的牧者更在乎他所敬拜的神的认可，而不那么在乎他所服侍的教会的认可。他周日晚上往往可以睡得很香，因为他知道即便他的讲道不那么精彩，神的国依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他能够接受主日下午听到一些不太好的消息，比如有人癌症复发了，有人的妻子离开了自己，我们必须缩减预算了。而且这些消息不太会影响他晚上观看孩子足球比赛的心情。神至高主权的良善可以为脸皮厚的牧者提供深深的安慰和力量。

脸皮厚的牧者深知教会的未来取决于圣灵的大能，而非他自己，所以他做决定的时候会考虑到自己和家人的益处。他会留出自己所需要的时间，即便有些成员可能会质疑他的优先次序。因为他知道他的家人还有教会都需要一位能够得到良好休息的牧者。他会拒绝教会中的一些工作，好花时间陪伴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他知道有些人可能希望他多拿出一些时间给他们，但他会用他的日程表告诉大家，家庭是摆在第一位的。

最重要的是，脸皮厚的牧者会允许群羊咬他，毕竟他们都是羊。那些几十年来一直在听主题式讲道的基督徒，得知要逐章逐章地学习每一卷书时，肯定会抗拒，这没什么可奇怪的。脸皮厚的牧者不会因为会众反对他们就觉得被冒犯。他会耐心地解释为什么他觉得解经式讲道更符合圣经，更有帮助。会众也可能会批评脸皮厚的牧者竟然放弃专门的“音乐欣赏”式敬拜，改成会众一起唱诗，或者批评他们放弃众执事一起带领的模式，改成众长老治理的架构。但即便会众曲解他，以为他觉得他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好的，他也不会泄气。

每个基督徒领袖都会受到批评。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一定会遭遇冲突，毕竟这里不是天堂。问题不在于脸皮厚，因为牧者确实需要脸皮厚。问题在于脸皮厚已经成了你的特色，成了你侍奉的特征。问题在于你已经习惯了无视别人提出的反对的声音，以至于你认为每个人都是你的仇敌，都是需要解决的问题，都是等着批评你的人。做一个脸皮厚的牧者也很好。但如果不能柔和、温柔就不好了。

做一个脸皮厚的牧者也很好。但如果不能柔和、温柔就不好了。

这么多年在教会中经历的冲突，再加上罪对我内心的欺骗，让我遗弃了温柔这个属灵的果子。我在本来应该柔和的时候却冷酷无情。我很感激上面这位朋友兼弟兄当面挑战了我。在思想这位弟兄在我生命中看到的苛刻的一面时，主也提醒我，成圣是一个过程，牧者也不例外。不仅如此，我在这位亲爱的弟兄犀利的话语中，见证了《希伯来书》3章13节这句话的大能：“总要趁着还有今日，天天彼此相劝，免得你们中间有人被罪迷惑，心里就刚硬了。”他的劝勉让我重新省察自己。已故的圣经辅导家大卫·鲍力生（David Powlison）劝信徒要担当彼此的重担，因为我们的心还没有成为该有的样子：“深愿那满有慈爱的同情心不断地击打、敲碎我们刚硬的心，让它适合进入天堂。”[2]我需要有人指出我内心的刚硬，指出我是被欺骗的，这样才能预备好我的心进入天堂。[3]

被圣经软化

朋友的责备也促使我以新的视角去读圣经。我之前忽视了很多经文，没有看到温柔是成圣的殿堂中不可或缺的支柱。之前我只会瞥一眼这些经文。我从来没想过这些经文也需要应用在我自己身上。

比如，之前读摩西的故事时，我认为他是一个非常英勇的领袖，能够克服深深的不安，去带领神的百姓出埃及。他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摩西勇敢地代表百姓站在法老的面前。他为公义辩护。他直面那些因为惧怕而在埃及首领的脚前胆怯畏缩的以色列人。摩西说，“不要惧怕，只管站住！看耶和华今天向你们所要施行的救恩。”（出14:13）我读了这些经文便得出结论说，“这才是领袖该有的样子。”

但摩西不只是一个大胆而又有信心的人。当我面对自己的苛刻时，我才对摩西有了更加合乎圣经的认识。我仿佛第一次发现，这位先知原来被神改变成了一个内心柔和谦卑的典范。当米利暗和亚伦抱怨摩西的光环把他们都遮住时，摩西并没有为自己辩护。实际上，圣灵说摩西“为人极其谦和，胜过世上的众人”（民12:3）。

在默想我对温柔的需要时，我对其他经文的看法也改变了。我之前默想圣灵所结的果子时，会看到我比较缺乏喜乐、忠心和节制。这些似乎是我真正的问题所在，也都是我心中最需要被扑灭的火焰。但现在我突然从经文中看到了温柔的重要性，它开始吸引我的目光。圣灵说服了我，让我开始专注于圣灵所结的这个果子（加5:22-23）。

这些年来，我花了很多时间查考《彼得前书》5章。凡是认真思考长老职分的人，都必须阅读这处经文。彼得在这里吩咐牧者要甘心乐意地带领，而不是为了“贪财”（彼前5:2）。然而，那些解释长老如何才能“不是辖制所托付（他们的）”（彼前5:3）的经文，现在特别吸引我。虽然我之前从不觉得自己盛气凌人，但现在我知道这也是我带领时会面对的一个试探。我意识到我可以使用自己的人格魅力，自己敏捷的口才甚至是自己职分的权威，来促使别人少说话，多认同我。

我比较熟悉《提摩太前书》3章。保罗明确告诉提摩太会众对长老当有怎样的期待。长老必须在品德上做众人的表率。我也特别容易关注那些呼吁我们清洁、节制的经文。我花了很多时间默想长老要“善于教导”（提前3:2）是什么意思。但现在，第3节的中间部分仿佛紧紧地抓住了我的领子，迫使我停下脚步，去认真默想我是否满足了这个特殊的资格：“只要温和，不争竞。”我不能忽视这处经文所要求的圣洁、婚姻忠贞、节制、乐意接待远人。但这里对温柔的呼召仿佛黑暗中闪烁的灯光，让我无法不去关注。

这些经文都没有否认厚脸皮的价值。我们需要大胆、勇敢、果断的先知般的声音来带领我们的教会，帮助我们在一个被贪婪、欲望和权力荼毒的世界中持守真理。我们要责备假教师，并且不要跟不肯悔改的罪人团契相交（徒20:29；林前5:1；提前1:3；彼后2章；犹3至4章）。这并不容易做到，我们必须不屈不挠、坚韧不拔、义无反顾地去做这一切比较棘手的事情。但如果没有了柔和，这一切都无从谈起。

我们柔和的救主

太多牧者都像我一样，觉得温柔像是奢侈品，就像坐在包厢里看棒球比赛一样。如果你觉得温柔不是必须的，那么我们就应该质疑你到底是否认识基督。毕竟，再没有比他更温柔的了。

每一个见到耶稣的人都觉得困惑。那些宗教领袖们认为耶稣在安息日治病是违背了神的律法。当他们对耶稣怒目而视时，耶稣一直厚着脸皮。他明确表示他们根本不了解安息日。当他们逮到耶稣在安息日治好枯干了一只手的病人时，耶稣回答说“在安息日作善事是可以的”（太12:12）。那些领袖非常痛恨他的勇气。他们希望惩罚他、毁灭他。主这时候本来可以做很多事情。他本来可以凭着他对圣经的知识使他们惊叹，他也可以再行一个神迹叫他们羞愧难当，或者打个响指，直接让他们全都闭嘴。然而，耶稣直接走开了，他离开人群，恩慈地服侍那些跟随他的人，并劝他们不要谈论他侍奉的事。

马太告诉我们，耶稣这样做就应验了以赛亚关于那位将要来的弥赛亚的预言（太12:19-21，引自赛42:2-4）：

“他不争竞，不喧嚷，

街上也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压伤的芦苇，他不折断；

将残的灯火，他不吹灭。

等他施行公理，叫公理得胜，

外邦人都要仰望他的名。”

这就是耶稣，他曾劝门徒顺服民事政府（太22:21），还吩咐彼得放下刀（太26:52）。最重要的是，这位耶稣竟然任凭兵丁扒掉他的衣服，嘲笑他，吐唾沫在他脸上，用鞭子打他，最后把他钉在十字架上（太27:27-31）。为什么？因为他来的目的不是要透过责打迫使我们顺服他。他来是为了担当我们的罪而被责打。我们不应只在带领上效法他的温柔，因为温柔在我们得救所不可或缺的福音中居于核心地位。

柔和不是实现有效带领的最后一步。那位救主是如此温柔，甚至甘愿替我们死在十字架上。我们如果被他拯救，我们的内心就会结出柔和的果子。

真正在福音上侍奉的人都是温柔的。柔和不是实现有效带领的最后一步。那位救主是如此温柔，以至于甘愿替我们死在十字架上。我们如果被他拯救，我们的内心就会结出柔和的果子。那些容易将柔和与软弱混为一谈的人，需要越过骷髅地，将眼光看得更长远一些。救主本可以废掉彼拉多的权力。然而耶稣却说，“我的国不属这世界。”（约18:36）他“就自己卑微，存心顺服，以至于死，且死在十字架上”（腓2:8）。没有柔和，就没有救恩的信息。没有温柔，就没有福音。

柔和与侍奉

带领教会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哪怕是多位长老一起治理。好的牧者必须随时准备好面对他人的反对。只要我们还在地上，就会遭到反对。而且会众往往希望牧者不仅要知道教会需要成为什么样子，而且还希望牧者要有异象、信心、决心和坚韧不拔的恒心，去真正带领教会成为那种样子。有时，因为思想被罪遮蔽的缘故，我们这些牧者看不到培养柔和的美德跟推动教会往前发展有什么关系。我们知道美国不需要一位柔和的总统，军队不需要一位柔和的将军，成功的公司也不需要一位柔和的总裁。也许我们应该直接承认，我们压根就不认为教会需要一位柔和的牧者。

但教会不是国家，不是军队，也不是公司。如果神希望政客、将军或总裁来带领教会，他就会成就他的旨意。然而，神因着他的智慧，将教会的未来托付给了长老们，就是那些深深地认识到自己的软弱的人：“我们有这宝贝放在瓦器里，要显明这莫大的能力，是出于神，不是出于我们。”（林后4:7）如果耶稣为了拯救这个世界而虚己（腓2:7），那么每位长老也要义不容辞地采取同样的姿态。

作为一个丈夫，我很欣赏戴夫·哈维（Dave Harvey）对婚姻中谦卑的论述：“柔和跟软弱或被动没有丝毫的关系。柔和如果为爱所用，就会散发出极大的能力……在婚姻中，柔和不是软弱或容易受到伤害，而是极力地委身于你的配偶，以至于愿意为着对方的益处做出任何牺牲。”[4]这些话也适用于牧职。侍奉中的柔和不是在需要责备假教师时依然保持缄默。不是任凭一个恃强凌弱的人在会众当中横行霸道。好的领袖会为着真理挺身而出，保护群羊。但一个好的牧者是如此温柔，如此柔和，他不仅委身于整个教会，还委身于每一个个别的教会成员。他期望他们知道他渴望的是他们的益处，他会为了他们放下一切，他不会将他们当作跳板，借着他们登上成功的宝座。

如果一位牧者觉得需要借着操练自己的恩赐，来赋予教会能力让教会变得更加伟大，那么他就低估了福音的大能。

柔和不是软弱。如果一位牧者觉得需要借着操练自己的恩赐来赋予教会能力而让教会变得更加伟大，那么他就低估了福音的大能。如果一位牧者深深地认为他必须是最有见识的，最果断的，最有魄力的，或者最威风凛凛的，那他就错过了最基本的属灵真理：神喜悦使用最柔和的人，因为他们显然是最依靠他的人。再说一次，这并不意味着一位好的牧者就要对他的判断有所保留，有所怀疑，或者选择沉默。根本不是这样！然而，这确实意味着一个温柔的牧者会“快快地听，慢慢地说，（并且）慢慢地动怒”（雅1:19）。牧者有时说的话确实会用“强烈的措辞”。但他不是因为发怒才会这么说，而是像约翰·克罗茨（John Crotts）所说的，他这么说“不是为了赢得跟别人的辩论，不是为了批评别人高举自己，甚至也不是为了报复那些跟自己持不同见解的人。神的百姓之所以用恩慈的方式说话，就是因为爱，也就是神借着主耶稣基督的福音向他的百姓所彰显的爱。”[5]

我现在仍然没能活出该有的温柔，但我更加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容易苛刻，而这样的意识也让我成为了一个更好的丈夫、父亲和牧者。我也意识到不久的将来我的侍奉将要结束。我希望当大家参加我的葬礼时，他们更多谈论的是耶稣而不是我。就算大家要纪念我，我也希望他们纪念的是我身上的柔和。

杰贝兹·马歇尔（Jabez Marshall）曾在他父亲的丧礼上讲道。他父亲是知名牧师亚伯拉罕·马歇尔（Abraham Marshall）。杰贝兹意识到会有许多牧者前来凭吊父亲，所以他就有什么说什么。他劝牧者们要柔和。他的话对今天的牧者来说依然是极好的劝勉：

没有任何东西能跟那位亘古常在者相提并论。我们在他面前畏缩，在他的面光中颤抖。我们发自肺腑地相信，并在口中承认，“谁当得起享受这一切呢？”没有一个人，除非你被称义、更新、差遣、扶持。我们要在基督的脚前、在施恩座前学习谦卑的功课。当你感到无助时，要寻求那位大能者的帮助。[6]

越发柔和

我们每个人都没有活出该有的柔和或温柔。但如果你真心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有问题，你该怎么做呢？也许你跟我一样，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侍奉是不是也面临着温柔的问题。在你生命中，可能有一些人，他们一点也不温柔，跟他们比起来，你已经算特别温柔的了。但是别忘了，基督才是你的榜样。不能因为跟别人比起来你还算不错，就觉得你在主的眼里已经是温柔的了。你需要的是自省。那么你该怎么做呢？

找一个愿意凭爱心对你说诚实话的人。问他一个问题，“我温柔吗？”这可以帮助我认识到这确实是一个我需要关注的领域。虽然只是认识到这一点还远远不够，但这起码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当你寻求他人的建议时，我鼓励你要找那些对你的侍奉比较熟悉的人。虽然我非常看重别的教会弟兄姊妹的评价，但我更看重那些亲眼目睹了我在每天繁重的侍奉中劳苦的人对我的评价。我需要知道那些见识过我最糟糕的一面的人是如何评价我的。

默想一些关键的经文。神的话语是非常出色的辅导老师。有太多的经文专门论到柔和的价值，以及谦卑的生活所带来的尊荣，比如《箴言》15章4节，《马太福音》5章5节，《加拉太书》5章23节，《以弗所书》4章1至3节，《歌罗西书》3章12节，《提摩太前书》6章11节，《雅各书》1章21节。我们要好好利用这些经文。

如果温柔对你来说是一个特别需要解决的问题，你可以将上面这些经文写下来，存到你的脑子里。这样当你沉浸在这些经文中时，你就可以默想基督的品格。他是每节经文的要点。保罗说每个基督徒“就变成主（基督）的形状，荣上加荣”（林后3:18）。这就意味着如果圣灵住在你里面，神也会带领你，让你与他的柔和有分（林后10:1，太11:29）。在我们花了很多时间默想这些经文后，虽然也有可能依然不那么渴望温柔，但这样的可能性并不是太高。

思想他人如何看待你。如果你说的话，说话的语调，还有表情都让人觉得苛刻、冷酷无情，你就要重新考虑一下该如何跟他人交流了。爱他人就包括愿意多付出一些，让他人感受到你对他们的关心。我来亚特兰大牧会时，并没有考虑到会有多少人通过我脸上的表情来分辨我是否关心他们。话语当然很重要，因为话语是首要的，是最根本的。但有时候，缺乏温柔只是因为你未能明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感受。长话短说，如果你面带真诚的微笑，跟他人好好地聊上几句，你就能很好地让他人感受到你的热情和温柔。

求神让你更温柔。神当然乐意垂听这样的祷告。他比你更爱他的羊。为了爱这些羊的缘故，他愿意让那些真心渴望彰显基督的柔和的牧者们，心中变得更加温柔。他已经这样改变了保罗。这位厚脸皮的使徒告诉帖撒罗尼迦的信徒，他不是要讨“人的喜欢”，而是认为自己“如同母亲乳养自己的孩子”（帖前2:7）。保罗不只是跟他所服侍的教会分享福音，也跟他们分享自己的生命（帖前2:8）。祈求神让你也能如此。

我们许多参加服侍的人都已经练就了厚脸皮的本事。但这本身也有很多危险。我们可能不太愿意接受好的批评。我们可能显得非常严厉，高高在上，对他人不感兴趣。我们可能想当然地认为身边的人跟我们一样都是厚脸皮的，因此就会用一种非常粗鲁、不造就人的方式批评他人。我们说话的时候甚至可能会太武断，太直白，太让人不舒服，以至于伤害了神托付给我们看管的群羊。

我们一定要努力避免这样的陷阱。即便我们教会中的成员和我们服侍时所遇到的那些人会咬我们，但他们在神的眼中依然是非常宝贵的。如果我们脸皮太薄，那么当他们对我们失望时，我们就会觉得不堪重负。这是一个真实的问题，我们当然要加以避免。但如果我们脸皮太厚，我们就会不在乎神呼召我们服侍、带领的弟兄姊妹。因此，温柔并不是可有可无的，而是每一个服侍基督的人不可或缺的。照着神的计划来看，用圣灵的果子来牧养无疑是其中的关键。

注释

[1] Archibald Alexander, Practical Truths (Harrisonburg, VA: Sprinkle, 1998), 59.

[2] David Powlison, How Does Sanctification Work? (Wheaton, Ill.: Crossway,2017), 112.

[3] 这一部分最开始发表为Aaron Menikoff, “Be Tender Hearted and Thick-Skinned: How Humility Protects Pastors from Pastoral Burnout,” July 7, 2018),https://www.9marks.org/article/be-tender-hearted-and-thickskinned-how-humility-protects-pastors-from-pastoral-burnout/.

[4] Dave Harvey, When Sinners Say, “I Do” (Wapwallopwen, Penn.: Shepherd Press, 2007), 130.

[5] John Crotts, Graciousness: Tempering Truth with Love (Grand Rapids, MI:Reformation Heritage Books, 2018), 24–25.

[6] Jabez Marshall, “The Undertaker’s Address,” in Daniel and Abraham Marshall:Pioneer Baptist Evangelists to the South, ed. Thomas Ray (Springfield, MO:Particular Baptist Press, 2006), 224. First published 1824.

第九章
肉体是软弱的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我从小到大都深受耐克的影响。我说的耐克不是希腊女神，而是那家生产运动鞋的公司。我去的第一间教会就挨着俄勒冈州比佛顿的耐克全球总部。我高中时跟耐克创始人菲尔·耐特（Phil Knight）的儿子一起打过网球。最值得一提的是，我的大学宿舍与海沃德田径场仅一街之隔，正是在那里，耐特（Knight）和他的田径教练比尔·鲍尔曼（Bill Bowerman）一起用做华夫饼的铁锅制作了第一双耐克运动鞋。1988年，耐克推出“Just Do It”广告语，我当时完全被吸引住了。只要你足够努力，愿意投入时间，就没有什么是做不成的。起码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后来的经历很快让我看到，人生不只是流血、流汗又流泪。以我5英尺9英寸（约175cm——编者注）的身高，无论我再怎么努力训练，也无法成为大学篮球队的首发队员。不论我熬了多少个通宵，也掌握不了经济学中的宏观计量，因为神没有给我这方面的天赋。只要问一问埃利斯（Ellis）教授就知道了。因为他在我第一次上交的作业上写了一句让我终身难忘的评语，“如果这份作业就代表了你的能力，我强烈怀疑你到底有没有能力通过这门课的考试。”哇！

身为基督徒，有一个现实让我们非常挣扎。一方面，我们有工作要做。我们必须操练节制。另一方面，我们又做不了这样的工作。虽然我们也会努力，但不管我们长得多高多壮，跑得多快或多聪明，我们都缺乏相应的节制，很难活出跟我们的呼召相称的生活（弗4:1）。“只管去做”（Just Do It）还是不够的。

相信我，我非常清楚这一点。

约翰（John）想跟我聊聊他在教会里遇到的一些问题。我听他分享的时候，血压不自觉地开始升高。我紧咬牙关，用手紧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我的太阳穴也一直在颤动。我知道我即将第十遍说同样的话了，但我几乎不相信这会带来什么改变。这位弟兄费了很大的劲来吸收我的建议。坦白来说，我当时真想大吼大叫。

我为什么会失控？我觉得自己非常不受尊重。我曾不止一次为这个弟兄提出了很好的建议，但这些建议似乎都从他左耳进、右耳出了。我有没有权利“让他好看”呢？当然没有！他需要聆听我凭着爱心给出的真理，但这就需要我节制自己，而我们可能很难养成节制的习惯。

来看一看耶稣的门徒。耶稣带着彼得、雅各、约翰一起上山，让他们在他祷告的时候一起警醒。主看到摆在自己眼前的十字架就忧愁，他在祷告中将他的重担卸给天父。耶稣希望他的朋友们也能专心祷告，然而他们却睡着了。他们虽然心意很好，却像耶稣所说的那样，“你们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太26:41）不管是他们还是我们，肉体都是软弱的。

感恩的是，我们还有盼望。虽然我们的肉体会软弱，但节制是圣灵结出的一种大有能力的果子（加5:23）。

什么是节制？

简单来说，节制就是看着一块很想吃的巧克力蛋糕，却依然能够不吃；不小心点开色情链接后，能够马上就关掉；听到一些小道的黄色八卦后，马上就结束跟对方的交谈。节制就是想发火大吼的时候，依然能带着恩慈与爱心来说话。

圣经中那个不正当的女子勾引那个节制的男青年时，说，“我又用没药、沉香、桂皮薰了我的榻”（箴7:17），而那个男青年马上就像约瑟一样逃跑了（创39:12）。节制就是抵挡试探，拒绝让一直存在于我们里面的罪占上风。

抵挡试探本身算不上福音，但它却是所有真心接受福音之人共同的标志。我们不应当忽视节制，即便有人错误地以为基督教的节制不过是一张许可事项和禁止事项的清单而已。当然，恩典在先，顺服在后，因为只有恩典才能让人有顺服的能力。令人欣喜的是，福音本质上是基督所做成的工。他为罪而死，为每一个悔改信靠他之人过去、现在和将来所犯的一切的罪而死。感谢赞美神！但我们不能因此就认为我们不需要再与罪争战了。节制是神所赐的，但也是神所吩咐的。

保罗被囚期间跟腓力斯分享福音时，仍然“讲论公义、节制和将来的审判”（徒24:25）。后来保罗还说，如果放弃自己原本可以享受的东西就能让人归向基督，那么基督徒就应该放弃这样的享受。这样的仁慈之心要求人必须节制（参见林前9:25）。彼得也认同这一点。真信徒不只是头脑中明白而已。他们也会有节制，就是借着神赐给他们的信心而有的节制（彼后1:5-6）。

所以保罗将节制列为圣灵所结的最后一样果子也就不足为奇了。保罗提到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和温柔之后，就希望我们开始行动起来。我们必须将一切拦阻我们爱人或阻碍我们温柔的事都治死。但我们若不进行争战，就无法治死肉体的欲望。在生活中活出爱与喜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我们需要节制。保罗说：“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加5:24）而节制就是非常好的证明。

为节制而战

牧者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可以在一个看重自我放纵的世界中活出节制的榜样。但那天在办公室里面对那个让我暴躁的弟兄时，我的回应并不太好。我的语言简单粗暴，说话的语气也生硬急躁。我咬紧牙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些。但我的回应却像是我这个牧者主要关注的只是自己的便利而已。这种状况也提醒我，必须争战才能有节制。

你的情况怎样？在侍奉中，你是如何为节制争战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但领袖们遇到的试探都是一样的，而且是如此的多。

牧师和教会领袖属于公众人物。因为如果不被人注意，就不可能施行教导。而教导之后，也不可能不被人关注。有些人渴望分享他们的问题，并寻求你的帮助，你就会跟这样的人互动。牧师也经常需要扮演辅导者的角色，这也有助于牧师培养和会众的亲密关系，不过牧师也很容易因着这样的亲密关系而辖制对方。

如果一位受伤的女士来寻求你的帮助，你会在服侍她的时候尽量做到完全无可指责吗（提前3:2）？这样的场合下节制将是你最好的朋友。因为如果你注意节制，你就会选择在别人看得见的地方辅导她，也不会过多地打探那些原本没有必要知道的私密细节。最后，节制会让你专注于圣经，并提醒你她更需要的是基督和他的话语，而不是你和你的智慧。这也会打消你想扮演救主的念头。虽然救主的角色会让她觉得你特别厉害，但也容易诱使你打破一些重要的界线。

太多的男性在性方面犯罪之后，都会选择指责是女方先诱惑了自己。当然，每个人，不管是男是女，都要站在神的面前，为自己的行为交账。但在这方面跌倒的牧者不能将责任推给环境，甚至不能怪那位在主里的姊妹不够成熟。这样的牧者要扪心自问，“我为何没有操练节制？”

弟兄们，当你们在读这些内容的时候，你们脑海中浮现出了哪些备受尊重、神学又纯正的教会领袖，最近却因着在性方面缺乏节制而丢了侍奉，玷污了基督和教会的名声？这样的例子太多了。通向性丑闻的路有无数条，但结局却只有一个：灭亡。有多少牧者和教会领袖现在已经深深地迷上了电脑、智能手机或电视上的色情内容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再说一次，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可悲的是，他们在侍奉的时候又经常担心被人发现。坦白来说，他们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心对主那么冷淡。性方面不道德的人“不能承受神的国”（林前6:9）。所以节制是圣灵所结的一样果子。

显然，牧者不只会在性贞洁上面临挣扎。我们也特别容易在骄傲上受到挑战。会众容易高举牧者和长老。从很多方面来看，这都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毕竟牧者配得尊敬（提前5:17）。但牧者不能以此为借口将自己跟会众孤立起来。太多的男性在带领的时候都仿佛穿着一件绝缘外衣，觉得自己根本不需要接受任何的纠正。如果一个弟兄觉得自己不需要批评性的反馈，不需要接受问责，或者应该独自为他的侍奉负责，那么他还没有为节制而战就已经输了。在这样的情况下，节制就像真理的血清一样。哪怕是一点点节制，也可以帮助我们记住，我们只不过是事工的管家而已，而事工的主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基督（西1:18）。谦卑加上节制，会让我们“存敬畏基督的心”听取他人的智慧（弗5:21）。

不论你的挣扎是什么，节制都是圣灵所结的果子，而且必须经过一番艰难才会在你身上彰显出来。耶稣说，“若有人要跟从我，就当舍己，天天背起他的十字架来跟从我”（路9:23），这是有原因的。基督徒的生活非常艰难，没有容易的路可走，只能进窄门。在打赢那场最终的仗之前，在我们的眼泪被擦去之前，我们都会跟罪争战，也会被打得浑身是血，遍体鳞伤（启21:4）。

耐克的广告总监提出“Just Do It”的口号时，就指出了一个连外邦人也发自内心认可的真理：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要付出代价。这对奥林匹克运动会上的长跑运动员、诺贝尔奖的获得者、杰出的父亲、普普通通的牧者来说都是如此。凯文·德扬（Kevin DeYoung）牧师提到了为什么“基督徒要想在敬虔上成长，就必须付出努力。”[1]老清教徒汤姆·华森（Thomas Watson）用非常激烈的言辞表达了同样的内容，他吩咐信徒“要流尽每一样罪的最后一滴血”。[2]

我们往往在真正的战役打响之前，就已经向试探缴械投降了。我并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不管是面对急躁发怒，还是性方面的不道德，亦或是骄傲，我们都非常容易直接滑入罪中，根本来不及拔出宝剑割破罪的喉咙。我们会给自己找理由说：“我只是看看而已。”我们也会找借口：“不是我主动找她聊的。”我们还会妄用神的恩典：“我知道神会饶恕我的，毕竟他是神。”我们也会顾影自怜：“我这一周已经过得够难的了，我应该得到她的关注。”

几年前，有一个年轻弟兄跟我分享了他的见证。他不太习惯跟别人聊自己的信仰。我了解了一下他的生命程度和对教义的掌握情况（提前4:16）。我不仅想了解他所信的是什么，也想了解这些信仰是如何塑造他的生活方式的。他提到了跟女朋友的约会，而且很快就承认跟女朋友在肢体上过于亲密了。他没有表现出懊悔。我问他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行为和圣经对圣洁的呼召的，他笑着说，“耶稣能体谅的，他知道单身有多难。”没错，是这样的。耶稣跟我们一样，在各方面也都曾受试探（来4:15）。然而，跟我们不同的是，耶稣完美地操练了节制。

即便只是在电脑上敲出这个故事，我也禁不住想翻白眼。这个男人很不成熟，他甚至可能都不是基督徒。然而我知道什么是滥用神的恩典。我也曾放纵我的眼目和思想，去看、去想那些会玷污婚姻的床的东西（来13:4）。我也曾口无遮拦，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玩火（雅3:6）。我也曾很喜欢听流言蜚语，又因为弟兄姊妹批评我就疏远他们（箴16:28）。不管面对哪种情况，我都选择了阻力最小的那条路。我非但没有竭力“流尽每一样罪的最后一滴血”，反倒将它们都喝了下去。

节制就是与试探争战，治死罪。不是具体的某一天这样做，而是每天都要这样做。不是具体的某一个小时这样做，而是每个小时都要这样做。

节制所结的果子

记得为节制而争战是一件好事。我必须多多为此争战。但单单争战还不行。节制既是一种行动上的呼召，也是我们应当领受的一种恩赐。节制是圣灵所结的一样果子。除非我们明白了这一点，并且深深地明白这一点，否则，我们就不会到神的面前来求节制，也不会相信神会将节制赐给我们。

宗教改革初期，马丁·路德围绕基督的义讲了一篇道。他称这义为外来的义，因为这义原本不属于基督徒。这是基督的义，唯独属于基督。恩典意味着这义可以借着唯独对基督的信心而成为我们的义。“他一切所有的都成了我们的，”路德说，而且“他自己也成了我们的。”[3]借着信心，基督将他自己给了我们，又连带将那能胜过我们里面的罪的大能赐给了我们。

正是透过这个神学的视角，路德才明白了圣灵所结的这样果子。正因为基督将他的义归算给我们，我们才能“一生多有善行……治死肉体，将老我的欲望钉十字架。”[4]简而言之，你想有节制吗？看一看基督。要信靠他的受死与复活。有时候操练节制太过痛苦，我们也操练得很不好。但节制其实是基督替我们做工“而结出的果子，以及所带来的结果”[5]。

这是个好消息。节制是神赐给他儿女的礼物，也是给他儿女的应许。神不只吩咐我们要顺服，也装备我们让我们有能力顺服。他不只为我们指明该往哪个方向走，还带着我们一起往那个方向走。神不只赐下话语引导我们，还用他的圣灵充满我们，带领我们前行。

我了解自己的灵魂，我之所以有时还没开打就直接向试探缴械投降，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我忘记了圣灵在我生命中的大能。节制就像一座永远难以攀登的高峰，直到后来我想起基督已经为我爬上了顶峰。圣洁就像一个要求无菌，以至于我们无法进入的房间，直到我想起基督已经为我而死，洗净了我的罪污。

节制并非不可能，因为圣灵是大有能力的

我很久之前就已经看到，对全球头号运动鞋厂商来说，“Just Do It”可能是一句伟大的口号，但对于基督徒生活来说却是一句非常糟糕的格言。然而，我仍然需要每天提醒自己这个功课。我不是靠着自己的努力开始基督徒生活的，当然也不能靠着自己的力量行在圣灵中。节制不是让我们紧咬牙关硬撑，而是圣灵所结的果子。

我不能靠自己操练节制，就像我们不能靠自己悔改一样。讲道王子司布真说得很好：

你曾靠着自己的努力悔改吗？如果是这样，如果你曾不靠着圣灵的帮助而努力悔改，你就会知道，如果圣灵没有应许帮助这个人，那么催这个人悔改就等于催他去做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如果石头会哭泣，沙漠会开满鲜花，那么罪人也可能靠着自己悔改。如果神要求必须先悔改认罪，才将天堂赐给一个人，那就等于让人靠着好行为上天堂一样，这都是不可能的。因为人无法靠自己悔改，就像他无法完全遵守神的律法一样。因为悔改就意味着必须完全顺服神的律法。我觉得悔改的时候，整个律法都凝固沉淀了，如果人可以靠自己悔改，就不需要救主了，人就可以立刻沿着西奈山陡峭的山坡爬去天堂了。[6]

现在，将“悔改”换成“节制”，重新读一下司布真的这段话。要点是一样的。若不靠着圣灵，我们根本做不了什么。节制是神对我们的要求，是我们必须具备的。但只有那些有圣灵的人才能做到节制。

你想在生命中和侍奉中见证圣灵所结的果子吗？你想在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和温柔上成长吗？我想。那我们怎样才能在这些方面成长呢？我们需要节制，因为节制就像调味剂，可以让圣灵所结的其他各样果子尝起来都特别甜。我们有没有办法让内心越来越节制呢？

记念十字架。当仇恨与焦虑、苛刻与急躁、骄傲与淫乱的罪昂起丑陋的头颅时，我们必须愿意拔出宝剑，“流尽每一样罪的最后一滴血”。但要想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记念基督曾主动为我们流出宝血，为要叫我们向罪而死，向义而活。我们的思想若不专注于十字架，我们的节制就不过是一种自救之举，根本持续不了太久。

欣然应战。不要落入陷阱当中，以为轻轻松松就能过一种节制的生活，或者就能活出圣灵所结的其他果子。不是这样的。太多的经文都提醒我们，基督徒生活是一场痛苦的争战（参见罗8:13；西3:5和林前9:24-25，仅举几例）。

公开那些最激烈的争战。虽然我们遭遇各样的试探都很正常（林前10:13），但我们各人都有自己的挣扎：有的人是贪食，有的人是说闲话；有的人是色情，有的人是惧怕人。你自己在哪些方面特别需要为节制而争战，那么你就需要将这方面的争战跟信得过的敬虔的朋友分享。马上将它公开。要寻找那些能够跟你一同争战，也愿意为你争战的弟兄姊妹。

你自己在哪些方面特别需要为节制而争战？那么你就需要将这方面的争战跟信得过的敬虔朋友分享。马上将它公开。

向圣灵祈求。你需要在神的帮助下才能恨恶罪，才能为着生命中的罪而忧伤，才能为着自己所犯的罪而悔改，才能得到装备活出无罪的生命。神一定会垂听这样的祷告。我们也要恳切地祷告（路18:1-8），带着信心祷告（罗8:32），每天坚持不懈地祷告（路5:16）。如果你的生命中缺乏节制，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你缺乏祷告呢？“总要警醒祷告，免得入了迷惑，你们心灵固然愿意，肉体却软弱了。”（太26:41）

在圣灵所结的各样果子中，我最关注的就是节制。不是因为这样果子最重要，其实其他果子也同等重要。实际上，这些果子就像一幅美丽的织锦，是彼此相连，密不可分的。然而，节制就像将各部分串起来的丝线一样。只要一位牧者满有节制，他也一定会满有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和温柔。

摆在前面的道路

那天约翰来找我分享对教会的担忧时，我可不可以有不一样的回应？当我想发火的那一刻，我可不可以为节制而争战，认识到节制最终是神在我生命中赐下的一种礼物？

如果我和他都能提前为那次会面做好准备，我们就都能从中受益。我了解约翰，我完全可以预料到这是一次艰难的谈话。我本可以不任凭谈话的方向随意发展，我可以提醒自己约翰不仅是照着神的形像造的，而且已经得蒙羔羊宝血的救赎。他是在基督里新造的人。我如果记住神围绕着十字架向他彰显的爱，我的心就会对他更柔和，这也会有助于我操练节制。

我本可以在见面之前先祷告求神的帮助：“神啊，你了解约翰，你也了解我。你知道我是多么容易有戒备心理，多么容易发怒。但求你帮助我心存慈爱，能够去善待约翰。我希望好好地服侍我的弟兄。但如果我很容易发脾气，我就很难好好地服侍他。请让我满有节制，这样我才能更好地牧养他。父啊，我希望对约翰开诚布公，但请让我所说的话满有温柔。”

但还可以做得更多，我可以在刚见到约翰的时候，就告诉他我知道我们的这次交谈可能会很艰难，所以我希望我们两人都能在爱中说诚实话。“约翰，我们要谈一些很棘手的事，我们可能都很容易表现得有点过激，不造就对方。我也知道我们都希望在思想和言语上有所节制。所以我们先来祷告，求神帮助我们在表达内心的想法时，都能荣耀那位救我们的主。”

生活中，你最容易在哪方面缺乏节制？是比较棘手的教会成员，还是你的妻子或孩子，亦或是教会中的其他领袖？还是说当你独自待在可以随意收看网络电视或随意上网的家中或宾馆里的时候？你不能只是偶尔地操练一下节制。你必须为节制做相应的准备，你必须向神求。摆在我们前面唯一的一条道路，就是确定你需要在哪些方面得到帮助，然后求圣灵指引你，并拼尽全力做到“行事为人就当与蒙召的恩相称”（弗4:1）。

注释

[1] Kevin DeYoung, The Hole In Our Holiness: Filling the Gap Between Gospel Passion and the Pursuit of Godliness (Wheaton, Ill.: Crossway, 2012), 88, and Drew Dyck, Your Future Self Will Thank You: Secrets to Self-Control from the Bible and Brain Science (Chicago: Moody Press, 2019).

[2] Thomas Watson, The Godly Man’s Picture (Carlisle, Penn.: Banner of Truth,1992), 153.

[3] Martin Luther: Selections from His Writings, ed. John Dillenberger (New York:Anchor Books, 1962), 87. From a sermon preached c. 1519.

[4] 同上，88页。

[5] 同上，89页。

[6] C. H. Spurgeon, “The Necessity of the Spirit’s Work” in The New Park Street Pulpit, vol. V (London: Passmore & Alabaster, 1859), 215.

第十章
把这些串起来

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

我工作日下班后，大多数时候都会穿上运动服，系上运动鞋，沿着弗农公路跑步。我跑得很慢，真的很慢。我服侍的教会位于亚特兰大城正北边的山脊上。大概跑上一英里半的样子，我就会直接拐进左边的阿灵顿国家公墓。每当从墓园经过的时候，我都会想到有一天我的双腿也会停摆，我的肺也会失去活力，我的心脏也会停止跳动。不久的将来，我也将被人埋葬。所以每次慢跑都提醒我要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我迫切渴望好好地走完这一生。我不希望我的信仰触礁。我知道在天堂的这一边，我永远也无法达到完美的状态，但我可以不断地成圣。我可以成长，并且只要我不断地成长，就可以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但也并非挖掘一下前面讲过的一两种美德就可以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已经用显微镜透视了圣灵所结的每样果子。我也详细而又认真地查考、应用了圣灵果子的每一部分。但要想好好地走完这一生，我还需要拿出望远镜，从整体上看一看圣灵所结的果子。如果你想好好地走完这一生，也需要将圣灵果子的每一部分都串起来。

我们先将显微镜放在一边，后退几步，看一看《加拉太书》5章22至23节的背景。保罗劝我们要结出属灵的果子，这部分内容出自他写的一封教牧书信。当时他正在给一些教会写信，因为这些教会需要他为他们澄清福音和福音中的许多含义。当你拿出望远镜，扫视这些充满荣耀的书信时，你就会越发渴望靠着圣灵前行。我们来仔细看一看《加拉太书》5章16至26节：

我说：你们当顺着圣灵而行，就不放纵肉体的情欲了。因为情欲和圣灵相争，圣灵和情欲相争，这两个是彼此相敌，使你们不能作所愿意作的。但你们若被圣灵引导，就不在律法以下。情欲的事都是显而易见的，就如奸淫、污秽、邪荡、拜偶像、邪术、仇恨、争竞、忌恨、恼怒、结党、纷争、异端、嫉妒、醉酒、荒宴等类，我从前告诉你们，现在又告诉你们，行这样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国。圣灵所结的果子，就是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凡属基督耶稣的人，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我们若是靠圣灵得生，就当靠圣灵行事。不要贪图虚名，彼此惹气，互相嫉妒。

我们在《加拉太书》的指导下，将圣灵果子的各个部分串在一起的时候，需要记住四个功课，这样我们就能好好走完这一生。

一、结果子是福音的工作

在《加拉太书》1至4章，保罗一直在定义什么是福音。这是他给加拉太教会写信的主要内容。他希望他们领受正确的福音。因为他随即责备了加拉太信徒转从“别的福音”（加1:6），即以行为作为得救的根基。保罗深知教会总是会受到试探，去依靠自己的行为而非基督的工作。他明明地纠正他们：“人称义不是因行律法，乃是因信耶稣基督。”（加2:16）

你们也知道，真信仰中的基本要素就是：救恩乃是唯独出于恩典，唯独借着信心，唯独在基督里，唯独为了神的荣耀。你无法靠着自己的善行拥有基督徒的生命，就像你无法用双手举起一辆货车一样。只有相信福音，才能拥有基督徒的生命。这就是《加拉太书》1至4章的要点。基督徒的生命始于基督的工作，而非我们自己的工作。换句话说，如果你是基督徒，这主要并不是因为你之前愿意为基督付出，而是因为基督之前已经为你付出了。

当然，基督不只是之前愿意为基督徒付出，他现在也愿意为基督徒付出。基督愿意完完全全地为我们付出，直到永远。我们的旅途始于对基督的相信，中途也要靠着对基督的信心继续走下去。《加拉太书》最著名的一句经文可能就是下面这一句，保罗在这处经文中说基督真的就是他的生命：“我已经与基督同钉十字架，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并且我如今在肉身活着，是因信神的儿子而活，他是爱我，为我舍己。”（加2:20）基督徒的生命就是这样开始的。我们向自己的罪而死。基督借着圣灵的大能，住在我们里面。但这里不只是在讲基督徒的生命是怎样开始的，因为这里也提到了基督徒的生活是如何继续，以及最终如何结束的。就连保罗写下这些话的时候，他也是在凭着信心而活。保罗是这样，我们也是一样，你也不例外。

你上周讲的那篇道呢？你是凭着信心讲的。你带领的那次辅导呢？也是凭信心辅导的。你是否挤出了时间来担任棒球教练？这也是凭着信心而做的。你跟妻子的约会呢？是的，你也是凭着对那位爱你、为你舍己的神的儿子的信心去约会的。基督徒的生活乃是建立在那位为你做工、为你受死、为你复活的救主的福音上的。

你上周讲的那篇道呢？你是凭着信心讲的。你带领的那次辅导呢？也是凭信心辅导的。你是否挤出了时间来担任棒球教练？这也是凭着信心而做的。

保罗无法容忍另一个福音。我们几乎可以听出他跟加拉太人说话时是多么地愤慨：“我只要问你们这一件：你们受了圣灵，是因行律法呢？是因听信福音呢？你们既靠圣灵入门，如今还靠肉身成全吗？你们是这样的无知吗？”（加3:2-3）基督徒的生活是“靠圣灵”入门，即圣灵开启了我们的眼睛，让我们看到基督的真理。他赐给信徒一颗愿意的心，去接受基督一切的所是和一切的所行。基督徒的生活是这样开始的，也是这样继续的。我们正处于“不断完善”或不断成圣的过程中。这不是靠着我们的行为，“不是靠着肉体”，乃是靠着圣灵在我们心中的运行。

为什么明白这一切如此重要？因为保罗在写《加拉太书》5章的时候，劝信徒“顺着圣灵而行”，就不会“放纵肉体的情欲了”（加5:16）。在此之前，他已经写下了1至4章。保罗先表明福音是神奇妙的恩赐，然后开始解释基于福音的生命该有的样子：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加5:22－23）。先有福音，然后有福音的果子，而不是相反。成圣跟福音的关系，就如果子跟树根的关系。

明白了这一切之后，你深信基督愿意为你付出吗？身为牧者，我每周都忍不住去想，“如果我的讲道讲得再好一点，基督就可以为我少付出一些。”读完了这本书之后，你甚至可能也会想，我如果能再良善一点，基督就可以为我少付出一些。这种想法是错误的。如果你在基督里，基督就会像之前一样愿意为你付出，而且他付出的程度丝毫不会比之前少。为了好好地走完这一生，我们必须认识到结果子是福音的工作。

二、结果子是必不可少的

这个星球上的每个人都在结果子。唯一的问题在于，这样的果子是将人引向生命，还是引向死亡。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19至21节，列出了他所说的“情欲的果子”，里面包含着各种各样丑陋的罪。如果一个人生活中经常有这样的行为，那他就不是基督徒。21节说得很清楚：“行这样事的人必不能承受神的国。”保罗可以直接称这样的行为是“情欲的果子”。实际上，保罗的这种观点来自《罗马书》7章5节：“因为我们属肉体的时候，那因律法而生的恶欲就在我们肢体中发动，以致结成死亡的果子。”这就是会引向死亡的果子。

本书就是专门讲结果子的。每个人都在结果子。唯一的问题是你结的是哪种果子。没有中间地带。你要么结的是引向生命的果子，即属灵的果子，也就是好果子；要么结的是引向死亡的果子，即情欲的果子，也就是坏果子。正如施洗约翰所说的，“凡不结好果子的树，就砍下来丢在火里。”（太3:10）

只有两种果子，即引向生命的果子和引向死亡的果子。没有中间地带。

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劝我们要留心。他刻画了没有被福音改变之人丑陋的生命。这样的人被罪奴役，比如性方面不忠贞、争竞、嫉妒等等。保罗还用另外一幅惊人的图画刻画了有圣灵带领之人不可思议的生命，也就是本书所讲的那种生命。保罗将这两种生命进行了对比，让读者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一个带来永生，一个带来永远的审判。没有中间地带。因此，我们要省察自己，问一问，“我在结好果子吗？”基督徒的生命，不论多么不完美，都会经常结出属灵的好果子。

当然，没有哪个基督徒能够照着该有的样子结出那么多的果子，我们总是有成长的空间。所以保罗劝基督徒“顺着圣灵而行”（加5:16、25）。如果我们的步子非常完美，方向也完全正确，那么我们就不需要这样的劝勉了。基督徒的生活就是要经常的自我省察。同样，保罗列出属灵的果子之后，就劝信徒“应当更加殷勤，使你们所蒙的恩召和拣选坚定不移”（彼后1:10）。为什么？为了活出更加多结果子的生命：“你们若充充足足地有这几样，就必使你们在认识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上不至于闲懒不结果子了。”（彼后1:8）彼得和保罗一致认为：这样的果子并不是我们得救的原因，而是属灵生命的见证。

耶稣想要的果子不是大型的教会，而是一颗慈爱的心。他不在乎你的平台有多大，只在乎你灵里有多温柔。

这一点为什么重要？因为即使你是全世界上最有口才的讲道者，却仍然可能走在通往地狱的路上。你带领的教会可能每周日上午人满为患，然而你却依然可能不是神的孩子。你带领的侍奉可能看着很兴旺，但如果你缺少了圣灵所结的果子，你就不认识基督，需要马上悔改。耶稣说只是称他为主是不够的，你必须多结果子。如果我们是枝子，基督是葡萄树，而我们住在他里面的话，我们的生命就会彰显出这一事实。否则我们就是失丧的：“凡属我不结果子的枝子，他就剪掉；凡结果子的，他就修剪干净，使枝子结果子更多。”（约15:2）耶稣想要的果子不是大型的教会，而是一颗慈爱的心。他不在乎你的平台有多大，只在乎你灵里有多温柔。

你要省察自己，将福音存在心里，并坚信必须结出好果子才行，然后认真省察自己的内心。苏格兰牧师查尔斯·罗斯（Charles Ross）说得非常精妙，“哦，所以我们各人该当何等迫切地省察自己是在灵里连于基督，还是只是因为认信了他的名或在外面有分于他的事业而跟他有肤浅的关联！”[1]要想好好地走完这一生，我们必须认识到结出属灵的果子不仅是成为教会领袖的必备条件，也是成为一个跟随基督之人的必备条件。

三、一定会结出果子

保罗并不是想要吓唬他的读者。没错，他是想让我们明白结出属灵的果子的必要性，但他也断言我们一定可以结出属灵的果子。这是一个悖论，但这也是为了安慰我们。凡在基督里的都会结出果子。这是神的应许。

《加拉太书》5章16节的吩咐是“顺着圣灵而行”。我们需要这样去做，但也需要靠着神的恩典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要靠着神所加的力量才能做到顺着圣灵而行。记住《加拉太书》2章20节的话：“现在活着的不再是我，乃是基督在我里面活着。”如果你在基督里，你就会顺着圣灵而行，“就不会去满足肉体的私欲”。这不是一种吩咐，而是一种断言。我们可以将其视为一种流血的应许。这也解释了保罗为什么在《加拉太书》5章18节会说，凡“被圣灵引导”的，就不“在律法之下”。如果圣灵是我们的船长，我们就不会企图借着顺服神的命令来赢得神的喜悦。我们会顺服他的命令，因为圣灵正带领我们进入更大的圣洁之中。所以23节最后说，“这样的事没有律法禁止。”结果子不是为了在天堂上挣得一席之地，而是为了活出我们已经领受的恩典。

保罗非常确信基督徒会结出这样的果子。他在《加拉太书》5章24节说，基督徒“是已经把肉体连肉体的邪情私欲同钉在十字架上了”。我们可以说基督徒是已经治死了罪的人。在归信之前，我们为自己而活。我们以自己的荣耀为目标。但在基督里，一切都改变了。这不仅是对我们之前生活方式的致命一击，也给我们的内心，给我们的“邪情私欲”带来了致命的一击。我们知道这是神在我们里面做的工。保罗在《加拉太书》2章20节说得很清楚，信徒“已经同钉十字架”。根据保罗在那里的描述，圣灵已经使我们钉十字架了。借着圣灵与基督的联合，我们也要将“肉体”钉在十字架上。我们现在要全心全意地去做这件事。因为圣灵已经将我们的肉体钉十字架，所以我们也要将自己的肉体钉十字架。

本书不只是为了挑战大家，也是为了带给大家盼望。我们的成圣是圣灵的工作。如果你被圣灵带领，请放心，你一定会结出果子。这是一个应许，也是一个保证。

你在结属灵的果子时肯定会觉得非常挣扎。所以要省察你的内心。正如保罗所说，“你们总要自己省察有信心没有。”（林后13:5）一定要确保你在救恩上信靠基督，而不是你自己所结的果子。找熟悉你的弟兄姊妹，问问他们对你的看法。你在他们眼中是一个渴望在敬虔上成长的人吗？如果是，这就可以很好地证明圣灵正在你里面做工。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不要因为你自己的软弱而灰心甚至绝望。关键是你在努力成为一个更好的牧者、更好的长老、更好的领袖。要刚强壮胆，因为我们无法在今生达到完全。我们要欢欣鼓舞。J.C.莱尔（J. C. Ryle）说得很对：

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成圣也是一项不完美的工作。我们去看那些历史中最杰出的圣徒的生平，在他们走到生命终点之前，一生中也有许多的“但是”、“然而”和“不过”。金子里总会有一些渣滓，有光照耀的地方总有阴影，直到我们到达天上的耶路撒冷。太阳本身也有黑点。当最圣洁的人摆在圣所的天平上称一称的时候，也有许多的污点和缺陷。他们的生命也在不断地与罪、世界和魔鬼争战，有些时候你会看到，他们不是得胜了，而是被胜过了。[2]

当然，这就是保罗在《加拉太书》5章17节所表达的要点，即“肉体的情欲和圣灵相争。”我们不要灰心。有时你会觉得自己被胜过了。也许一开始你就是因为这一点才拿起这本书的，因为你觉得自己没有像心中希望的那样胜过罪。这就很好地表明了圣灵正在你的里面做工。结果子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作，但为圣洁的呼召而战是非常值得的。感恩的是，神也应许当我们这样去做的时候，他也要在我们里面做工，让我们比刚踏上这段旅程的时候更敬虔。要想好好地走完这一生，我们必须明白我们一定会结出果子。

四、结果子是一项群体工程

保罗心中渴望所有的会众都敬虔。他不只在乎我们个人的敬虔，也在乎我们的敬虔如何影响整个教会的生活。这是一个容易被忽略的事实，但保罗在每一封书信中都明确地提到了这一点：

·　他劝罗马教会的成员“爱弟兄，要彼此亲热”（罗12:10）。满有爱的会众是福音最好的见证。

·　整卷《哥林多前书》都在讲教会的合一：“若一个肢体受苦，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受苦；若一个肢体得荣耀，所有的肢体就一同快乐。”（林前12:26）

·　保罗希望以弗所信徒明白，教会是神圣的聚集，“你们也靠他同被建造，成为神藉着圣灵居住的所在。”（弗2:22）

·　他劝哥林多信徒一起学习神的话语，告诉他们这不是为了造就自己，而是为了基督整个身体的益处：“当用各样的智慧，把基督的道理丰丰富富地存在心里……彼此教导，互相劝戒。”（西3:16）

·　保罗为帖撒罗尼迦教会赞美神，因为整个教会的名声非常好：“甚至你们作了马其顿和亚该亚所有信主之人的榜样。”（帖前1:7）

保罗不只在乎基督徒的健康，也在乎教会的健康。

保罗写给加拉太信徒的信也是如此。保罗先用几节经文描述了圣灵所结的果子，然后让他们看到整个教会的和睦已经受到了很大的威胁：“不要贪图虚名，彼此惹气，互相嫉妒。”（加5:26）我们来想象一下。有一间教会的一位弟兄非常失望，因为没有人来请他做教导的工作；有一位姊妹也非常苦恼，因为没有人对她最喜欢的那本书感兴趣。有一间教会里的弟兄姊妹都是一座座孤岛，他们更在乎自己的计划而不太关心别人的计划，也不愿意为了整个身体的益处而放下自己的偏好。有一间教会的会众如果发现教会没有颂唱他们最喜欢的赞美诗，就会暴跳如雷。有一间教会的会众经常等着被邀请去别人家里，而不是主动邀请别人。保罗不希望加拉太的各教会也出现这样的情况。他们需要圣灵所结的果子，这样就可以治死自负和嫉妒，因为基督徒会因为这些罪而分裂。他们需要圣灵所结的果子，这样教会才能合一。

我们知道，健康的教会离不开纯正的教义。如果只有敬虔，而不能经常性地提供深入而纯正的教导，那这样的敬虔就没有什么价值。教会在教义上的纯正程度决定着教会的健康程度。所以保罗告诉提摩太，要培养大有信心、立场坚定的教师（提后2:2）。所以犹大呼吁信徒“要为从前一次交付圣徒的真道竭力地争辩”（犹3节）。教会如果离开了纯正的教义，就会像没有帆的帆船，总有一天一定会在不信的岩石上触礁。

纯正的教义和良好的教会架构都是不容商量的。教会要想健康，就离不开这一切。但我们永远不要忘了，健康的教会也离不开健康的牧者。教会需要的不仅是能教导属灵的果子的人，而且是能够多多结出属灵的果子的人。如果你没有活出一种多结果子的生命，你为什么觉得会众能在恩典和敬虔上长进呢？每个教会长老都应当牢牢记住《路加福音》6章40节：“学生不能高过先生；凡学成了的不过和先生一样。”牧者的软弱会在他服侍的会众身上进一步放大。

你的生命非常重要，因为这不仅会影响到你的灵魂和服侍的果效，还会决定你所服侍的教会的福祉。马丁·路德关于圣灵所结的果子说得很对。这些果子加在一起，“会产生极大的益处，带来伟大的结果，因为拥有这样果子的人会荣耀神，并因着这样的美德而吸引人聆听基督的教导，从而相信基督。”[3]

你会吸引全教会“聆听基督的教导，从而相信基督”吗？那就热心追求圣灵所结的果子，让这果子成为你每日侍奉的一部分吧。要想好好地走完这一生，我们必须明白结果子是一项群体工程。

我们都有成长的空间

就在我将本书的书稿整理好，准备拿给出版社的那天，费雪医生（Dr. Fisher）来找我。他从1969年开始就是我们这间教会的成员。他当时跛着脚走了进来，他的右膝盖有点发软，以至于93岁高龄的他只能靠一根拐杖支撑着。他提前一周往我的办公室打来了电话，预约了会面的时间。我已经在这间教会牧会十多年了，却只跟费雪医生一起吃过一顿早餐，那还是几年前的事了。我们当时一起吃了炒蛋，喝了热茶，我还请他讲了他的故事。那次会面是我专门安排的，我还记得他当时轻描淡写而又不失礼貌地回答了我的问题。我当时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后来我也没有继续跟进。从那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怎么说过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时候想见我。

我们先寒暄了几句，然后他就直入正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在周三晚上用餐前为大家量血压。这违背圣经吗？”他没有生气，只是有点受伤。他觉得是我扼杀了他的这项服侍，然而他却等到十年后才来找我了解原因。

早在我来弗农浸信会之前，费雪医生就跟几位护士在教会图书馆设立了一个临时诊所，为教会成员提供基本的健康筛查。说真的，我没怎么关注过这件事。有一次路过这个临时诊所时我停了下来。我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布置，这着实让我很吃惊。但我并没有继续关注，而是去忙服侍的事了。

后来我发现费雪医生离开了图书馆。他不再在那里为大家量血压了。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我也没有去问具体的原因，而是去忙服侍的事了。

但那天在办公室，当我准备将一本专门讲如何透过圣灵的果子来牧养的书稿“发送”给出版社时，却面对面地见到了一位已经困惑多年的老弟兄。他一直想不明白他的牧者为什么不想让他在教会里服侍其他成员，但他一直没有勇气去找牧者。过了这么多年之后，他才终于鼓足了勇气来找我问具体的原因。他得出了一些错误的结论，但我没有好好地牧养他。

我分享这个故事，不是因为我做了多么可怕的事情。牧者不是耶稣。他们不可能知道人们心里的想法。有时候他们之所以没能好好地看顾神的羊，并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恶意。我分享这个故事不是因为我觉得牧者应当是完美的，而是因为我觉得牧者应当成长，我也在靠着神的恩典不断成长。我慢慢地不再“忙于”侍奉，而是越发在乎神托付给我的群羊。今天我更在乎的是服侍神的羊，而不是得到他们的仰慕。因着神的恩典，我能够看着一位受伤多年的弟兄的眼睛，平静地告诉他，“对不起，我应该留意到你当时的服侍已经停止了，我很久之前就应该跟你聊聊的。”

你有你的故事。你当然也有服侍上的遗憾。也许是你希望去医院探访某个病人却一直没能成行，而现在一切都为时已晚。回顾早年的经历，你可能会想如果当时先多花点时间了解一下教会，再去改变她该有多好。你还能回想起因为操之过急而引发的诸多冲突。也许你现在就处于这种困境之中，你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既做一个体贴、敬虔的出色的牧者，又能预备好的信息，爱忠贞的妻子，教养可爱的孩子。你可能压根就没考虑过要如何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我很确定地告诉你，我们都有成长的空间。当你即将读完一本催你学习敬虔的书时，我想问的问题就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你能好好地走完这一生吗？”

我还没有抵达终点，但我离终点越来越近了。每次我拐进那座墓地时，都会想到一位圣洁信实的神已经数算了我的日子。所以我想好好地服侍他。我确实有遗憾，但我知道自己已经得蒙赦免。我也有软弱，但感恩的是他是我的力量。我在忙着建造教会的工作，但我知道这从根本上来说主要还是他的工作（诗127:1；林前15:58）。这个真理让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平安。我之所以写这本书，是因为我希望你也能好好地走完这一生。

你还好吗？一想到你读了这么久，却可能依然没有看到个人的圣洁是多么的必要，依然没能为此而生发出一丁点的不平安，我就有点泄气。本书讲的都是如何成圣，包括基督徒领袖在内的每个基督徒，都是一项还没有完成的作品。我们都有成长的空间。我们要赞美神，因他就是那能让我们成长的灵。

注释

[1] Charles Ross, The Inner Sanctuary: An Exposition of John Chapters 13–17(Edinburgh: Banner of Truth, 1967), 127. First published 1888.

[2] J. C. Ryle, Holiness: Its Nature, Hindrances, Difficulties, and Roots, Abridged(Chicago: Moody Press, 2010), 87–88.（中译本参考：《圣洁》，莱尔，三联书店，2016年版。）

[3] Martin Luther, Lectures on Galatians in Luther’s Works, vol. 27, ed. Jaroslav Pelikan, trans. Richard Jungkhuntz (St. Louis, MO: Concordia Publishing, 1964),93.

结　论

基督徒领袖不仅应当充分地认识神的话语，还应当忠心地活出神的话语。可能在读这本书之前你就已经明白这一点了。我在本书中主要解决的是行出来的问题，而不是明白的问题。纯正的教义至关重要。那些挑战我们正确地思考神、神的品格及其工作的书籍，可以给我们带来极大的祝福。而本书讲的是，如何基于神的所是和所行去正确的生活。我想尝试着谦卑地鼓励牧者和教会领袖，让他们更有爱心，更真诚，更公义。不论是每周都要讲道的牧者，还是在当地教会忠心服侍的长老或执事，亦或是在海外服侍的宣教士，承担校园事工的工人，或者神学院的教授，品格对于神呼召你参与的服侍都至关重要。

我不是因为受够了身边牧者的失败和跌倒才写这本书的。我写这本书是因为我自己失败、跌倒的次数太多了。说真的，我根本没有成为我希望成为的牧者。就在几周前，我请教会为我祷告，因为我做了太多的辅导，已经对基督里的弟兄姊妹所犯的罪、所受的痛苦麻木了。这一点也开始在我的生命中显露出来。我开始更多地将自己视为一个带领走偏了路的部队回归正途的将军，而不是一个为堕落的罪人包扎伤口的医生。要想成为一名好牧者，我需要圣灵的果子每天在我的里面生长。我无法逃避将军所承担的那种监督的职责，毕竟牧者也是监督，但我同时也必须温柔地成为一个灵魂的医生。简而言之，这本书是写给我自己的。

当然，基督徒也可能会内省过了头。美国牧者约拿单·爱德华兹觉得出版宣教士毕大卫（David Brainerd）的日记很重要。毕大卫觉得我们不再像之前那样以大有荣耀的方式来爱慕一位圣洁的神了。他在字里行间流露出了他对这种爱慕的渴望。但爱德华兹也警告读者，毕大卫的自省可能会让他憎恶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得蒙羔羊宝血的救赎。[1]如果你容易像毕大卫那样自责，请记住基督已经完成了他的工作。记住教会最终还是要依赖于他的圣洁，而不是你的。

为了不至于疏忽，我必须提一下，罪可能会让我们失去服侍的资格。一个人可能非常享受神的恩典、怜悯与饶恕，然而他发现自己生命中有一些罪一直存在，让他觉得继续参与服侍是不明智的，甚至是不符合圣经的。也许在圣灵九样果子的光照下挣扎一番后，你会觉得自己并非“无可指责”（提前3:2）。你的评价可能是正确的。我不知道。你可以跟敬虔的辅导老师讨论这个问题。但有一点我很确定：你的结论可能对，也可能不对。你觉得自己不够格可能只是一种感觉而已。所以你需要熟悉你的其他教会领袖，就是那些愿意更深入地了解你的领袖。他们是神赐给你的礼物，可以帮你分辨出怎样的结论才是正确的。他们应当能够帮助你辨别出你是否应当从牧养侍奉的位子上退下来。

当你参与教会或事工机构的侍奉时，你就处于公众的监督之下，这时你很容易绊跌或跌倒。想想那些不再做带领工作的领袖。他们有的犯了奸淫罪。有的背叛了他们的同工。他们大多都不愿意接受问责。他们虽然都知道福音的真理，却没能与圣灵同行（加5:25）。我在想，还有多少牧者也在面临着同样的挣扎？只是想一想圣灵的果子并不足以防止你跌倒，但这是神赐给我们的蒙恩管道，为要将我们的眼目定睛在那位唯一永不跌倒者的身上。

我最后一次呼吁你们关注自己的内心。要保守你们的心（箴4:23）。一定要提防侍奉的试探，侍奉不是为了彰显你自己的恩赐，而是为了引导会众对神的作为感到惊叹，因为一切美善纯全的恩赐都是从他而来（雅1:17）。二十世纪的法属阿尔及利亚作家阿尔贝·加缪（Albert Camus）对基督教没有什么好感。他看不上基督，却自视甚高。然而，他对教会的观察却非常敏锐。他发现有些基督徒很容易为了高举自己的名而贬低基督的名。然而，施洗约翰却坚持降卑自己，好叫基督升高（约3:30）。可有些教会领袖却与此背道而驰。加缪观察到，“太多人之所以爬上十字架，是为了让别人远远地就能看到他。”[2]

基督希望我们背起自己的十字架，而不是爬上他的十字架。牧者带领会众的时候应当效法他们的救主，心中也要满有圣灵所结的果子：仁爱、喜乐、和平、忍耐、恩慈、良善、信实、温柔、节制。品格至关重要，不是为了让我们看起来很好，而是为了让基督得着称赞，让他的教会变得更加荣美。

注释

[1] Jonathan Edwards, “The Life and Diary of the Rev. David Brainerd: Preface,”in The Works of Jonathan Edwards, vol. 2 (Edinburgh, UK: Banner of Truth, 1974),314. First published 1834.

[2] Albert Camus, The Fall, trans. Justin O’Brien (New York: Vintage Books,1956), 114.

致　谢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主。他对我如此的良善，不仅让我意识到自己的罪，还用宝血的赎价拯救了我，并赐我能力为圣洁而战。本书讲的就是他如何赐给我恩典，让我为他而活。父啊，感谢你在我的生命中所做的成圣的工作。恳请您一定要保守我，让我不至跌倒！荣耀唯独归于神（Soli Deo Gloria）。

十多年来，弗农浸信会的圣徒们一直对我非常宽容，并敞开怀抱接纳我和我的家人，他们鼓励我，并挑战我将基督看得高于一切。谢谢你们的爱和代祷。弗农的同工们都是我亲爱的弟兄姊妹：布莱恩（Bryan），布拉德（Brad），达斯汀（Dustin），杰西（Jesse），BJ，利兹（Liz），吉姆（Jim），卡洛琳（Carolyn），谢尔盖（Sergey），尤其是凯尔（Kyle）。凯尔忠心地陪我一起读完了每一章，并为我提供了见地独到的反馈。我想不出除了他们，我还会愿意跟谁日复一日地同工。

狄马可（Mark Dever）在我年轻的时候就对我进行过门训，现在他依然是我的远程导师。透过他的牧养侍奉和个人友谊，我看到了丰盛的属灵的果子。若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成为一名牧师。谢谢你多年之前那么美好的牧养了我和我的妻子。

若不是一开始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鼓励我围绕温柔来写作，以及后来亚历克斯·杜克（Alex Duke）催促我围绕圣灵所结果子的每个部分来写作，就不会有这本书。因着神的恩典，你们俩促成了这本书的出版。我非常感激你们。九标志事工的各位朋友们也做了大量的工作，包括大有胆量的领袖唐睿安（Ryan），玛丽·贝丝（Mary Beth），阿尔贝托（Alberto），萨姆（Sam）。谢谢你们为了推动忠心、健康的教会在恩典和敬虔上成长而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

跟慕迪（Moody）出版社的新朋友们的合作也给我带来了很大的喜乐。德鲁·戴克（Drew Dyck）应该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人了吧。他从一开始就对这个项目很有信心，并不断推动这个项目往前发展。而凯文·埃默特（Kevin Emmert）也以他出色的编辑技能为这本书增光添彩。我为着整个慕迪出版团队赞美神。他们不辞辛劳，一心要将好的内容送到神百姓的手上。

亚特兰大大区浸信会联盟（Greater Atlanta Baptist Network）也极大地鼓励了我，虽然你们可能并不知道。马特（Matt），米尔顿（Milton），曼迪（Mandy），JB，柯林特（Clint），莱恩（Ryan），史蒂夫（Steve），西蒙（Simon）等等，我很感谢有你们同行，因为你们帮助我成了更好的牧者。我也非常感谢托尼·卡特（Tony Carter），谢谢你欣然提笔作序，为读者踏上这段一起探讨牧者品格的旅程做了很好的铺垫。弟兄啊，深愿我们在相邻的战场上多多结出属灵的果子！

朋友至关重要。韦恩（Wayne）和博·埃利奥特（Boo Elliot）慷慨地将他们位于风景如画的蓝色山脊景点内的小木屋借给了我，好让我在那里完成这本书的手稿。韦恩，谢谢你一直提醒我神是有何等至高主权的神，谢谢你祝我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最近这些年，我开始更清楚地认识到我生命中的罪。这时候我亲爱的朋友们，基思·戈德（Keith Goad），乔希·曼利（Josh Manley）和拜伦·斯特劳恩（Byron Straughn）向我证明了他们都是满怀爱心的聊天对象。谢谢你们陪我一起走过了一些满有挑战的日子。

最后，家人对我来说真是何等宝贵的礼物！我美丽的妻子德亚娜（Deana）是我所认识的最敬虔的人。我非常仰慕你，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还有我们四个非常棒的孩子：拉结（Rachel），约拿（Jonah），娜塔莉（Natalie）和托丽（Tori）。你们见证了我最好的一面，也见证了我最坏的一面。从现在开始，如果你们看到我呈现出了最坏的一面，请你们直接拿起这本书，指着封面提醒我，“嗨，老爸，品格至关重要！”孩子们，老爸爱你们。

你的教会健康吗？

使命：

九标志事工存在的目的是为了用圣经视野和实用资源装备教会领袖，进而通过健康的教会向世界彰显神的荣耀。

为此，我们希望帮助教会在常常被忽略的、但却是健康教会当有的九个标志上成长：

I．解经式讲道

II．福音教义

III．基于圣经理解归信和传福音

IV．合乎圣经的教会成员制度

V．合乎圣经的教会纪律

VI．关注合乎圣经的门训和成长

VII．合乎圣经的教会带领

VIII．基于圣经理解和实践祷告

IX．基于圣经理解和实践宣教

在九标志事工网站，我们会发表文章、书籍、书评和电子期刊。我们同时也举办大会、访谈教会领袖和提供其他资源来装备教会以彰显神的荣耀。

您可以访问我们的中文网站（https://cn.9marks.org/）获取更多的资源。

九标志已经翻译出版的“建造健康教会”系列书籍有：

《教会成员制》（Church Membership），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14。

《解经式讲道》（Expositional Preaching），大卫·赫尔姆（David Helm）著，2015。

《教会纪律》（Church Discipline），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15。

《长老职分》（Church Elders），杰拉米·莱尼（Jeramie Rinne）著，2015。

《门徒训练》（Discipling），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7。

《福音布道》（Evangelism），史麦克（J. Mack Stiles）著，2018。

《福音》（The Gospel），雷·奥特伦（Ray Ortlund）著，2019。

《纯正教义》（Sound Doctrine），鲍比·杰米森（Bobby Jamieson）著，2019。

《祷告》（Prayer），约翰·翁武切库（John Onwuchekwa）著，2020。

《宣教》（Missions），安迪·约翰逊（Andy Johnson）著，2020。

《圣经神学》（Biblical Theology），尼克·罗克（Nick Roark）与罗伯特·克莱恩（Robert Cline）合著，2020。

《归信》（Conversion），迈克尔·劳伦斯（Michael Lawrence）著，2020。

《共同敬拜》（Corporate Worship），马太·默克（Matt Merker）著，2021。

《执事》（Deacons），马特·斯梅瑟斯特（Matt Smethurst）著，2021。

九标志已经翻译出版的“教会论基础”系列书籍有：

《认识教会带领》（Understanding Church Leadership），狄马可（Mark Dever）著，2021。

《认识会众的权柄》（Understanding the Congregation’s Authority），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21。

《认识大使命》（Understanding the Great Commission），狄马可（Mark Dever）著，2021。

《认识主餐》（Understanding the Lord’s Supper），鲍比·杰米森（Bobby Jamieson）著，2022。

《认识洗礼》（Understanding Baptism），鲍比·杰米森（Bobby Jamieson）著，2022。

《认识教会纪律》（Understanding the Church Discipline），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22。

九标志已经翻译出版的其他九标志书籍有：

《健康的教会成员》（What Is a Healthy Church Member?），安泰博（Thabiti M. Anyabwile）著，2014。

《健康教会的九个标志·学习手册》（Nine Marks of a Healthy Church Booklet），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4。

《神荣耀的彰显：会众制教会治理》（A Display of God’s Glory:Basics of Church Structure），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4。

《福音真义》（What Is the Gospel?），纪格睿（Greg Gilbert）著，2015。

《凭谁权柄：浸信会中的长老》（By Whose Authority? Elders in Baptist Life），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5。

《何谓健康教会》（What Is a Healthy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5。

《耶稣是谁》（Who Is Jesus?），纪格睿（Greg Gilbert）著，2016。

《福音信息与个人布道》（The Gospel and Personal Evangelism），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6。

《我真是基督徒吗？》（Am I Really a Christian?），迈克·麦金利（Mike McKinley）著，2016。

《教会》（The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著，2017。

《教会生活中的长老》（Elders in the Life of the Church），费尔·牛顿（Phil. A. Newton）与马太·舒马克（Matt Schmucker）合著，2017。

《迷人的共同体》（The Compelling Community），狄马可（Mark Dever）与邓洁明（Jamie Dunlop）合著，2018。

《牧师的辅导事工》（The Pastor and Counseling），杰里米·皮埃尔（Jeremy Pierre）与迪帕克·瑞吉（Deepak Reju）合著，2018。

《寻找忠心的长老和执事》（Finding Faithful Elders and Deacons），安泰博（Thabiti M. Anyabwile）著，2018。

《为何相信圣经》（Why Trust the Bible?），纪格睿（Greg Gilbert）著，2018。

《以圣道为中心的教会》（Word-Centered Church），约拿单·李曼（Jonathan Leeman）著，2019。

《什么是教会的使命》（What Is the Mission of the Church?），凯文·德扬（Kevin DeYoung）与纪格睿（Greg Gilbert）合著，2019。

《艰难之地的教会》（Church in Hard Places），麦茨·麦可尼（MezMcConnell）与迈克·麦金利（Mike McKinley）合著，2019。

《品格至关重要》（Character Matters），亚伦·曼尼科夫（Aaron Menikoff）著，2022。

九标志已经翻译的合作伙伴书籍有：

《竖起你的耳朵来：实用听道指南》（Listen Up! A Practical Guide to Listening to Sermons），克里斯托弗·艾许（Christopher Ash）著，2015。

《以基督为中心的婚礼》（A Christ-Centered Wedding: Rejoicing in the Gospel on Your Big Day），凯瑟琳·帕克斯（Catherine Parks）与琳达·斯特罗德（Linda Strode）合著，2016。

《家庭敬拜》（Family Worship），唐·惠特尼（Donald S. Whitney）著，2018。

其他机构出版的九标志中文书籍有：

《健康教会九标志》（Nine Marks of a Healthy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著，美国麦种传道会，2009。

《深思熟虑的教会》（The Deliberate Church），狄马可（Mark Dever）与亚保罗（Paul Alexander）合著，美国麦种传道会，2011。

《圣经神学与教会生活》（Biblical Theology in the Life of the Church），迈克·劳伦斯（Michael Lawrence）著，中华三一出版有限公司，2018。